第274章 降劫78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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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当然,她知道家里没什么钱,所以很乖,从不胡乱讨要什么。但父亲却总会用置办年货剩下来的几个铜板,为她买上一块黏黏的米。



    父亲的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摸着她的头,把那块递给她。



    米很香,是麦芽和糯米的甜味,却很粘牙。



    她需要含在嘴里,不停地嚼,才能品尝其中滋味,才能品尝其中滋味,甚至有一次,她嚼的太用力,一颗要换的乳牙都被拽下来了,惹得她嚎啕大哭,父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抱着她,用胡茬扎她,转了两圈。



    又是一年过去,新的牙齿长了出来,可是父亲没有回来。



    不仅仅父亲没有回来,同去的同村人,大多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几个叔叔伯伯,惶恐地带着她,带着其他小辈匆忙地离开,回到了村镇,然后,在不明所以间,整个村子的人都惊惶起来,开始准备迁移。



    她记得,母亲听见消息后捂住嘴巴,这个五大三粗,从不叫苦的农妇,只是嚎了一声父亲的名字,却没有眼泪。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家里的东西,带着她,和其他面色苍白的同姓村里人,连夜离开了家乡。



    冲撞了贵人。



    直到十年后,她才隐约理解这五个字背后的意义。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可能会让他们满头大汗,可能无惧无谓,可能在思考如何送礼才能挽回关系……



    但对于更多‘神京人’来说。



    这意味着死,惩戒,和离开。



    究竟是怎样的冲撞呢?



    或许是在贵人聊侃时,父亲那辆破牛车发出的身声音太大,亦或是在他们说话时,自己也在说话吧。



    或许是身上的气味太重,让他们感觉不舒服,皱起眉头了吧。



    或许是一不小心拦住了他们的车驾,被碾了过去,还要被嫌弃车上的血肉零碎脏污吧。



    有许多或许??即便是现在,她也不知道真相,在离开神京外郊的那么些年,她们一家,一村过的都很辛苦,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东西。



    回神京。



    渐渐地,人们都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毫无迟疑地,人们都回答。



    回到神京。



    必须回到神京。



    那里能活命,那里才是最好的去处。



    家族了几百年的时间,一代代耕耘,求进,这才得了一个在神京外郊定居的机会,算是半个神京人,虽然冲撞了贵人,不得不离开,但十几年过去了,贵人多忘事,他们记不得这些时常让他们生气的小事。



    所以,在几十年后一天,借着儿女的光,她回到了神京。



    一位杂命武者,一位小吏。



    听上去平平无奇,只是武道世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炮灰,路边被真正强大的武者随手一招就能化作飞灰的东西,但对于凡俗的世界而言,这已是祖坟冒青烟的成就。



    她养育的三子二女中,居然有两个人中龙凤,所有人都说,她是承了家族的气运,否极泰来的。



    她真的很自豪,而更让人羡慕的是,她的丈夫也是极好的人,就如父亲那样好,若非如此,子女也绝对无法成材。



    一纸调令,一次孝敬,一次次的供奉,一次次的恳求。



    终于,他们回到了‘家乡’。



    神京,神京……



    这一次,家族再一次于外郊定居,而她却搬进了城里,住进了儿子们用俸禄租下的小院。



    这是多么有福气的事啊,在她年幼还未长成时,她离开了神京,而在她失去力气无法劳作时,却又回到了神京。



    城里连水沟的气味,闻起来都比乡下的野香。



    人们都说她有好福气,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一直都在暗暗地感激着‘天’。



    一直到那一天。



    一次……冲击。



    她的一个孙子,一个很安静,喜欢读书的男孩,参加了一个社团。



    许多世家子弟,许多武者后裔,许多平民百姓中的菁英都参加的一个团体,简单来说,就是围绕某个大人物的子嗣行动的陪衬。



    而这位大人物,据说是景王手下的臂助,他的子嗣,是顾家的年青一代的菁英,未来的家主??虽然在神京,这个身份算不上真正的尊贵,但也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贵人。



    围绕他的人,何止万计……所以,清算的时候,也是血流成河。



    凭什么呢?



    凭什么就是追随那个贵人的人全都要死?凭什么她的孙子,她的儿子,她的丈夫,这一系的所有血脉,都非死不可?



    没有道理啊,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个社团打打下手,做做杂务,就是这样,勤勤恳恳地在神京做事,为贵人服务啊!



    她不明白,她不知道,可却不敢反抗,只能……



    接受和顺从。



    就如父亲没有回来的那一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但仍然……对那命运,接受和顺从。



    血液飞溅,街道猩红,禁卫在黎明时分踹开了她家的门,当着她的面,斩下了她丈夫,她三个儿子,她那个安静的孙子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家中的女人抽泣着被拉走,哀伤也无法发出声音。



    她回忆起了母亲无泪的嚎叫,这一次,她也流不出。



    三子齐亡,二女为娼,她算是幸运的了,因为苍老,只是被判了一个‘劳役’,清扫街道,收拾杂物,也算是有个归宿,能留在……神京。



    神京……



    自己很悲惨吗?



    不是。



    在神京之外的那些岁月,她经历过的啊,真正的痛苦,岂是她这种有福气的人可以置评的?



    那些村口被小孩戏弄,被人投石,被人拔掉指甲都不知道反抗,傻笑着的‘呆子’,那些身体残疾,呆愚痴傻,在街头乞讨的痴儿,亦或与人殴斗,经脉尽碎的武道废人。



    那些被人掳走的民女,那些被劫匪‘好汉’掏心下酒的农夫……那些辛劳一生,却要给赌博的子女还钱的枯槁男人,那些一个人将子女拉扯长大送出故土,却最后孤苦无人照料,只能痴痴看着城镇来路,默默等待的乡间老妇。



    这世间,若是要比苦,简直是永无止境,永无穷尽,就如这幽冥的苦海一般,浪潮永不停息。



    但,自己很幸运吗?



    也不是。



    总是会有幸福的人,可以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哪怕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至少也可以生儿育女,一代又一代地活下去,传承下去,可以因病而死,而不是活到儿女都受不了的时候自我了断,可以子女孝顺,安度晚年,在哭声中合目离去。



    若是要比幸福,总是会有更幸福的人在上面,这攀比的日子亦是没有尽头,甚至足以让幸福变得不幸,让欢欣变得痛苦。



    人间就是这样的。



    世道就是这样的。



    病的会死,伤了会病,醒了要睡,痛的要醒。看不清的笑着,看清楚了也笑着。



    不幸是这样的,幸福也是这样的。



    自三万年前开始就是这样,甚至可以说,自几十万年前,魔劫之后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可说的,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所以,在最后,当她知晓,自己的工作也被偃傀取代,自己可以‘回家等死’后。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到家中,悄悄地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所以,在最后,当她听见那声平静的宣告后。



    她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想要逃离……她没有被那幽蓝色的光芒传送走,只是平静地走出了房门,看向天空中的太阳。



    苍天辽阔,万里无云,血色茫茫,如镜如海,却有一线神光似刀似剑,划破天穹浩土,将整个天地一分为二。



    那个身影,就在那里,在光芒的正中,在所有人严阵以待地环绕正中,森然威严。



    他看见了她。



    他看见了所有的他和她。



    他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只是平等,就如天日照耀,不因地上人的欢叹就增添一丝,也不因人间事的悲嚎就减弱一毫。



    无上的明星,浩荡的光明闪耀着。



    而后,光明骤然炸裂,让无穷云气凭空而生,继而摧垮了所有。



    在生命的最后之前,那倒数的十秒时,她本就看不太清的眼睛瞎了,过热的耀光灼尽了一切。



    但她并不痛,也不害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如同回到了父亲怀抱中,吃着那块粘牙米时的平静。



    终于。



    死亡真的降临了。



    这一天,很平常。



    就如爸爸没有归来的那一天,就如妈妈死去的那一天,就如举家回到神京的那一天,就如家中被清算的那一天。



    她死去的这一天,没有雷霆,没有苦海,没有泪雨与哀风,虽然光明普照,但说到底,只是每一个都很平常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日,未来的每一日都没有任何不同。



    于是,在冥界,在这死后的幽冥风雨中,从未对上天祈求过的她,反而对着幽世的天穹,那现世的景幕,那与所有‘神京贵人’对峙的身影祈祷。



    【将一切焚灭吧】



    她合掌,祈祷,对那杀死了自己,摧毁了神京的身影……



    祈祷。



    ??只是天天,天天……前天,昨天,今天,明天,后天……自能记忆起的每一天,这天似乎都是这样,这日子似乎都是这样,这日复一日的,无间轮转的……



    天!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这样的时光,这样的日子,如若你真的是七煞劫的话,如果你真的是‘天意降生’的话……



    【破坏这一切吧】



    【破坏这日复一日的秩序吧】



    【破坏这永无穷尽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吧】



    【天命啊,无论你究竟是什么,是自然师也好,是七煞劫也罢……】



    【让所有的……今天,明天,都变成永不复还的昨天吧!】



    人类永远不会幸福??至少在今天不会。



    所以……



    【至少,让我真的可以死去】



    她如此祈祷。



    人世,现界。



    神京之上。



    【七煞劫……德王刚才的话,很软弱吧?】



    没有理会背后与洪太师对峙的帝君,尹古今与安靖对视着,他面向年轻的武者,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居然说你杀死那些凡人是走上歧路……究竟是何等软弱,何等怯懦的想法】



    【你说要发起进攻,而他们居然敢不逃,这就说明他们就是想要和你战斗啊??能和七煞劫战斗的机会,一个纪元又能有几次?他们死而无憾,应该鼓掌,庆贺】



    【强大的力量,就应该去改变现况,我能理解你,因为所有武者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抬起手,摆出架势,发出了战斗的邀请:【所以,安靖,七煞劫……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必须要先击败我】



    而安靖不会回话,只是呼吸。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同样抬起手,摆出架势。



    他不言语,不回应,不解释,无需他人理解,无需他人祈祷,无需任何人期望,无需任何人阻拦。



    不需要言辞,因为行动就是意志。



    此时此刻,此处此地。



    他就是神,就是天。



    而后……



    【降劫】



    他挥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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