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血冰碎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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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冷笑:



    “三千!”



    郑毅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红了的眼。



    看着那些举牌的手。



    忽然开口:



    “停。”



    全场安静。



    郑毅看向众人。



    声音很轻:



    “今夜……到此为止。”



    “剩余拍品……改日再拍。”



    韩无痕急了:



    “先生?!”



    郑毅摇头:



    “够了。”



    他看向独眼。



    声音平静:



    “你想要的……我给你。”



    “但不是今夜。”



    “也不是在这里。”



    他转身。



    走下高台。



    翌日清晨,城主府后院还笼罩在薄薄一层晨雾里,银杏树的秃枝上挂着昨夜凝结的冰凌,阳光刚从东墙头探出半个脸,冰凌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却间隔极长的“嗒??嗒??”声,像有人在远处用指甲敲瓷碗。院角的炭炉子烧了一夜,炉壁烫得发红,炉膛里只剩一层薄灰,偶尔有火星子跳一下,又迅速被冷空气压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沉香味,混着雪后泥土的潮腥和远处河道飘来的鱼腥。



    郑毅盘坐在耳房中央的蒲团上,四周没有点灯,只靠窗纸透进来的灰白光线。青衫外没披狐裘,领口敞开一寸,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剑疤,疤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像被高温烫过的瓷器裂纹。他双手虚搭膝头,掌心向上,紫金长剑横放在双膝,剑身与剑鞘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金光丝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流动的微弱脉搏。



    呼吸极长极缓,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撑开,呼气时又一点点收紧。丹田里的金丹旋转得比往日更慢,裂纹处那道紫金剑意残留像一条沉睡的细蛇,偶尔被金焰触碰一下,就轻轻颤动,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顺着经脉窜到四肢百骸,又被他强行压回丹田。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皮靴踩在残雪上“咯吱咯吱”响,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门“砰”地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把炭炉里的灰吹得漫天飞舞。



    是赵三槐。



    他脸色铁青,断腿踩得重了些,进门时差点踉?,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鞘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血没干,沿着刀鞘往下淌,在门槛上滴出一小滩暗红。



    “先生!”赵三槐声音发抖,却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城西窄巷……死人了。”



    郑毅睁开眼。



    金焰在瞳仁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赵三槐关门。



    木门“吱呀”合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只剩炭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轻响。



    “谁?”



    “两个凡人。”赵三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男一女,住在城东新宿舍三层东头那户。男的叫王石头,昨儿还扛石头,女的是他媳妇,怀着七个月的身子。俺们巡夜的刚发现……人已经凉了。”



    郑毅目光落在赵三槐刀鞘上的血迹:



    “你动过现场?”



    赵三槐摇头,声音更低:



    “没敢动。血……太多。俺怕踩坏了痕迹。郭天佑已经带人封了巷子,不许任何人进。”



    郑毅沉默片刻。



    他缓缓起身。



    动作极慢,像怕牵动什么。



    胸口伤疤隐隐作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走。”



    “去看看。”



    赵三槐立刻转身开门。



    冷风再次灌进来。



    郑毅没披狐裘,就穿着那件单薄的青衫走了出去。



    风雪扑面。



    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他没在意。



    只是往前走。



    脚步踩在雪地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踩碎了什么。



    又像……踩开了什么。



    城东窄巷。



    巷子比主街窄三倍,两侧土坯房低矮,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灰白带子。巷口已被郭天佑带人用麻绳拦住,绳子上每隔三尺挂一块木牌,牌上用炭笔写着“封巷,闲人勿入”。巷子里积雪没化干净,脚印凌乱,有城卫的靴印,有居民慌乱逃跑时留下的拖痕,还有……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脚印,从巷子深处一直延伸到第三户门口。



    门口站着郭天佑。



    他盔甲外罩了件灰棉袄,胸甲上沾满雪水,脸色铁青。看见郑毅过来,他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人还在屋里。”



    郑毅点头,跨过麻绳。



    巷子深处,第三户门前。



    门是虚掩的,门板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从门环到门槛,像被利器一刀劈到底。门缝里往外渗着血,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棱,挂在门槛下,像一排短小的红色冰锥。



    郑毅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



    光线从门缝和破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地上全是血。



    血从里屋淌到外间,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门槛处结成冰。



    里屋炕上。



    一男一女。



    男的仰面躺着,胸口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心脏已经被挖走,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黑红的血块。女的侧卧着,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背上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布,布条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已经扩散,像两颗凝固的黑珍珠。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呼”声。



    郑毅站在门口。



    没进去。



    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炕边有个翻倒的木凳,凳腿断了一截。



    墙角有个摔碎的瓷碗,碗里剩半碗小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床头有个摇篮。



    摇篮里空空荡荡。



    只剩一条绣着小老虎的红肚兜。



    肚兜被血浸湿了一半。



    郑毅目光落在肚兜上。



    瞳孔微微收缩。



    赵三槐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先生……孩子……不见了。”



    郑毅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进血泊。



    血冰被踩碎。



    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蹲下身。



    捡起那条红肚兜。



    肚兜背面,用针线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



    “石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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