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将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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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在衙门偏门外头哈着白气,一见郑毅出来,立刻迎上去。



    “东家,车已经备好了。咱们今天过白石镇,若路顺,傍晚前能摸到云渡河边。”



    郑毅点了点头,刚要上车,目光却忽然扫向街口。



    那边停着一辆旧骡车。



    车不大,车板却收拾得很整齐,上头盖了两层防雪的油布,边角拿麻绳扎得很紧。车旁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身上裹着打满补钉的旧羊皮袄,腰有些弯,手却很稳,正在把两只木箱往车上挪。



    木箱不算重,却码得认真,显然里头装的是能换钱的货。



    车另一边站着个姑娘,年纪二十上下,头上包着深蓝布巾,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夹袄,外头罩了件半旧棉披风。她正扶着车辕,低头点数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鼻尖冻得发红,手上却麻利得很。



    郑毅看了两眼,脚步稍稍一停。



    周小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声道:“东家,您瞧上那车了?”



    “怎么说?”



    “俺也去昨儿晚上在偏厅吃饭时,跟门房打听过些路上的事。”周小六压低声音,“那老头姓许,叫许老栓,是安平县外柳树沟的人。旁边那姑娘是他闺女,叫许阿禾。家里原本还有俩儿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前几年北边打仗,都没了。朝廷给了些抚恤银子,他没舍得坐吃山空,就拉着闺女做点小买卖,倒腾些针头线脑、药材、皮货,冬天也跑。”



    郑毅看了他一眼:“你打听得倒快。”



    周小六咧嘴一笑:“俺也去这耳朵,不白长。”



    许川在后头闷声道:“东家要是嫌咱们马车太扎眼,跟这种小车混一路,确实更不惹眼。”



    郑毅没立刻说话。



    他原本就没打算一路都坐自己车。



    两辆青篷马车在定州地界还算普通,可越往北,越容易被人盯上。尤其走那些荒僻地段,车越像有钱人,越招麻烦。与其自己高高立一根杆子让人瞧,不如往寻常人堆里一混,反倒省事。



    “去问问。”郑毅道,“看他们收不收同行客。”



    周小六应了一声,立刻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那老汉一块回来了。



    老汉走近后,先局促地搓了搓手,才冲郑毅低头笑了笑:“这位爷,俺也去听小哥说了,您也是往北边去?”



    郑毅道:“算是。你们若顺路,我想搭一程车。路上吃用自理,车钱另算。”



    老汉一听,反倒先摆了摆手:“车钱不急,不急。俺也去这车本来就没装满,多个人多个伴。就是……俺也去走得慢,怕耽误爷的路。”



    “我不赶。”



    老汉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放松些:“那成。俺也去走白石镇、云渡河,再往宁远府方向去。若爷不嫌弃,就一道。”



    郑毅笑了笑:“多谢。”



    旁边那姑娘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抬头看了郑毅一眼。



    她眼神不怯,但有种长久跑外路的人才有的戒备。看一眼,不是出于好奇,是先估量你这个人麻不麻烦。



    郑毅也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常。



    姑娘低头把最后两包药材塞好,才轻声道:“爹,油布再压一压,今儿雪像要下大。”



    老汉连忙应:“哎,俺也去这就压。”



    周小六凑过来,小声道:“东家,那咱们自己的车……”



    “让许川带一辆在前头走。”郑毅道,“另一辆不必跟太近,远远吊着就行。”



    “俺也去明白。”



    安排定了后,郑毅便把自己随身的东西简略挪了些出来,只带了一只半旧包袱和一把短刀,上了许家的骡车。



    车板有些硬,垫着旧棉絮和草席,坐上去不算舒服,但比想象中干净。



    许阿禾往里让了让,没什么废话,只说了一句:“车小,委屈您了。”



    “无妨。”



    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寒暄。



    倒是许老栓赶车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回头赔一句:“俺也去这车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马车,爷若颠着了,多担待。”



    郑毅靠在车厢边,看着前方慢慢被雪淹没的官道,淡淡道:“出门在外,有车坐就很好了。”



    许老栓听了这话,明显舒服了些,嘴里“驾”了一声,甩着鞭子,让那头灰骡子慢慢往北走。



    ……



    出了安平县后,路果然难走了不少。



    雪落在官道上,先被车轮碾成泥,再冻出一层硬壳,轮子一压上去就咔咔直响。两边的树越来越稀,偶尔能看见废弃的小土地庙,塌了一半,神像歪在雪里,只剩半张泥脸露在外头。



    许老栓赶车赶得很稳。



    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可路上太闷,总还是会絮絮说几句。多半不是说给郑毅听,是说给自己和闺女听,像不说话,这路就显得太长。



    “再往前十来里,有个破亭子。以前还有卖热水饼子的,这两年不成了。”



    “云渡河那桥,俺也去上回走的时候就有条裂缝,也不知修没修。”



    “宁远府那边皮货好卖,就是得防着短秤的混账。”



    许阿禾偶尔回一句:“知道。”



    再偶尔,是在许老栓忘了什么时补上一句。



    “爹,走到白石镇先买盐。”



    “爹,箱子右边那包山楂别压坏了。”



    “爹,前头官道左边有坑,绕一点。”



    话不多,但一听就知道,这个家里如今真正支着半边天的,不只是老汉,还有这个女儿。



    中午时,雪稍稍歇了会儿。



    几人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破土坡旁停下歇脚。许老栓从车底摸出个小泥炉,熟门熟路地架火煮热水。许阿禾则把一张旧布摊开,从油纸包里拿出几块杂粮饼和一小包咸菜。



    她动作很自然,先给她爹递,再给郑毅递。



    “路上只有这个,您将就吃。”



    郑毅接过来,道了声谢。



    杂粮饼硬,咸菜也咸得发苦,可热水一泡,倒很熨人。



    周小六和许川远远跟在另一头,这会儿也凑过来歇脚。周小六嘴甜,见火一旺,立刻笑道:“许大叔,俺也去刚才瞧了,您这骡子可真有劲,一路都没怎么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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