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最基本的记货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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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孩子一开始都不敢吃,只捏着看,像捏着什么宝贝。



    郑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真正定下来一层。



    这条路,可以走。



    而且必须走。



    白骨湖的事,是刀口上的命。



    通商的事,是日子里的命。



    前者要守,后者也得做。只有两边一起往前,这片北地、这些部落,还有他接下来要探的吞雪洞和覆山旧府,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骨婆这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这趟,把他们的心也换回来了。”



    郑毅看着那些正围着布料、盐砖和锅打转的人,轻轻笑了下。



    “还差得远。”



    骨婆哼道:“知道差得远就好。下一趟,什么时候?”



    郑毅抬眼,望向更南方。



    青石镇之后,是更大的边城。



    再之后,才轮得到鸿运城。



    他没有把这句话现在就说给所有人听,只缓缓道:“先把这一趟分好,把规矩立住。然后再走第二趟。”



    骨婆点头:“这才像样。”



    不远处,火堆已经重新点起来了。



    这一回,大锅里煮的不只是肉和根茎。骨婆亲手捏了一撮刚换回来的香料撒进去,没过多久,整片部落上空飘起来的味道都变了。



    还是肉汤。



    却第一次不再只是单调的腥咸。



    青石镇这一趟回来以后,黑岩部里整整热闹了三天。



    第一天是分货。



    乌沉把人全召到石墙内的大空地上,照着火堆会上先定下来的规矩,一样一样往下分。公货先抽三成,留作下次走商、部落巡守和白骨湖边应急之用;再抽一成给伤者、老人和没有壮劳力的小家;余下的,才按各家这次出的皮、筋、角、药和人手多少往下分。



    起初也不是没人心里打鼓。



    毕竟这条路是头一回走,谁也不知道换回来的东西该怎么算才最公道。可真当厚布、细麻、棉絮、盐砖、锅铲、针线、铁钉、香料,一样一样在火光下摆开的时候,许多人连争的心思都先被压了下去。



    太实了。



    这些东西不像皮子和角那样,要等用的时候才知道值不值。它们是能立刻摸到、看见、闻见,甚至当天晚上就能派上用场的。



    几个妇人凑到一起,先摸的是布,再摸的是棉,最后轮到那几只新铁锅时,眼神都亮得不行。过去部落里不是没有锅,可不是裂了边,就是太浅太薄,一烧久了底便起鼓。如今郑毅带回来的这几只锅沉厚结实,锅沿也齐,只看一眼便知道能扛火。



    几个孩子围着那包糖不肯散,被骨婆用杖一下一下赶远了,自己却先掰出极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尝过以后,才很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就让人按户分。



    赤牙最风光。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跟着去了一趟青石镇,所以每逢有人问一句“这布真是用狼皮换来的?”“那胡椒真这么香?”“南边铺子多不多?”“镇上是不是有整条街都卖东西?”他都能抢着答,答得唾沫横飞,活像自己一下长了十岁。



    “那铺子门口挂着一整排铜勺!”



    “你们知道什么叫酱吗?就是一种黑黑的抹上去特别香的东西!”



    “还有布,成匹成匹卷着摆在那里,比部落里全部皮袍堆一起还多!”



    “杜掌柜看见我们那些皮,一开始想压价,被郑毅一句话堵得脸都快绿了……”



    说到这里,赤牙眉飞色舞,学得尤其像,连杜掌柜那种眯眼笑都给学了出来,惹得周围的人一阵笑。



    笑完以后,很多人心里却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路,真是路。



    不是郑毅随口画出来的大饼,也不是火堆边说来提气的妄想,而是能实打实把一张狼皮、一袋兽骨、一卷完整兽筋,变成布、盐、棉、针线和锅的路。



    第二天开始,部落里就有更多变化慢慢冒出来。



    几个最手巧的妇人先把新得的软布头和细麻布裁开,给孩子们拼里衣。那些一直穿着大人旧袍拖拖拉拉跑的小孩,头一回有了能包住身子、袖口不至于长出一截、下摆不至于拖进雪里的内衫。虽还只是最简单的样子,可套在皮袍里面,人一下就显得利索了不少。



    几个猎手则围着那几把剥皮刀和细齿锯研究到半夜。



    炎獒自己把一张刚剥下来的小兽皮摊在木架上,左看右看,最后憋出一句:“以前不是我们手笨,是刀太烂。”



    乌沉没说话,只是把那把新刀拿在手里试了试,第二天晨起再去巡白骨湖时,腰侧便已多了一个专门挂刀的小皮套。



    骨婆最上心的反倒是香料和姜片。



    当天晚上她就亲自守着锅,让人割了几块最肥的冰角羊肉进去,不同的料一撮一撮试。肉汤起锅的时候,部落里从前那股单调的腥膻味第一次被另一股更暖、更厚、更勾人馋意的香气顶开了。



    赤牙喝得眼眶都要发亮了。



    “这比之前那锅好喝十倍。”



    骨婆冷笑:“好喝是因为你以前没见识。”



    可她嘴上骂着,手却没停,显然已经在盘算下一趟该多换些什么调味品回来。



    第三天晚上,黑岩部族长终于露了面。



    说是“终于”,是因为这位族长此前并非不在部落,只是这几天一直在东边雪岭另一支小队驻地巡看。白骨湖开口后,黑岩部附近几个外放猎点和守口点都得重新布置,作为族长,他要盯的事比乌沉更多,也更杂。



    郑毅之前虽见过他两次,却都匆匆。



    直到这天夜里,火堆压低,风也稍歇,族长才真正坐到郑毅对面,同他把这件事说开。



    这位黑岩部族长名叫石烈。



    年近五十,身量依旧极高,肩背却比炎獒那种张扬的壮更沉,像一整块被风雪年年磨出来的黑岩。他左边眉骨到颧骨之间有一道旧伤,笑起来时会把半张脸都拉得更硬,因此多数时候他索性不笑。



    今晚他来时,身上仍带着外头雪气,进门先把一只大酒囊放到火边,自己却只喝了两口,便看向郑毅。



    “这趟青石镇,我都听乌沉说了。”



    郑毅点头:“只是试路。”



    “试路能试成这样,已经很好。”石烈声音不高,却极稳,“部落里这些年,能让大家一齐把眼睛亮起来的事不多。你带回来的不只是货,是一口气。”



    郑毅没有谦虚,只道:“这条路能走。”



    石烈盯着火苗看了片刻,道:“我今夜来,不是夸你,是想把一件事正式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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