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见过大世面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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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没什么话,就那样一人一碗酒地喝着。北地男人之间的交情,很多时候不需要说话??能坐在一起喝酒,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赫连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忽然开口。



    “你是黑砧部的人,黑砧部让那个南边人做主,你不怕?”



    乌沉放下碗,想了想。



    “怕过。”



    “后来呢?”



    “后来去了北宁城。”乌沉道,“看了那些行、那些人、那些规矩,就不怕了。”



    赫连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都能成。”乌沉道,“不是吹的,是真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赫连沉默了许久,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再看看。”他说。



    但这句“再看看”,已经比来时的“我凭什么信你”软了不知道多少。



    夜色越来越深,火堆烧得越来越旺。



    铁骨端着酒碗,走到郑毅面前。



    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郑毅。



    “炎獒回来之后,一直在说你。”



    郑毅抬头看着他,没有站起来。



    “他说什么?”



    “说你这个人,不大声说话,但说的每句话都在点子上。”铁骨的眉头拧着,像是在转述一句让他不太舒服的话,“他说你是那种……能把人拢到一起的人。”



    郑毅沉默了一瞬,道:“炎獒过奖了。”



    “他是不是过奖,我自己会看。”铁骨蹲下来,和郑毅平视,“我不像炎獒,他年轻,容易被说动。我在北地活了五十年,见过的南边人比你吃过的盐多。大部份人来了,说一堆好听的,换走东西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我不走。”郑毅道。



    “你说不走就不走?”



    “我住的地方在黑砧部,吃的喝的跟你们一样,路是一起走的,货是一起卖的。我走了,路就断了。”郑毅的声音不大,但在火堆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对我自己也没好处。”



    铁骨看了他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把自己的酒碗伸过来,在郑毅的碗上碰了一下。



    “咣”的一声,不算响,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火鬃部的人看见了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神。



    黑砧部的人也看见了,乌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赫连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快到半夜的时候,酒喝了大半,肉也吃光了,三个火堆烧成了三堆暗红的炭火。



    人没散,不是还有事没谈完,而是都不太想走。



    北地的夜太长了,能有一个这样的夜晚,三堆火,三路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是稀罕事。



    赤牙已经喝得脸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寒翎部那个年轻猎手混熟了,两人肩并肩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啃干净的骨头,正在比谁的骨头啃得更干净。



    “你这个还有肉丝!”年轻猎手指着赤牙手里的骨头。



    “那不是肉丝,那是筋!”赤牙不服气。



    “筋也是肉!”



    “筋不是肉!筋是嚼不动的!”



    两人为“筋到底算不算肉”争论了好一阵,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又各自闷头喝了一碗酒。



    炎獒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看着火发呆。



    乌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去跟铁骨说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炎獒闷声道,“他信了就是信了,不信我说再多也没用。”



    乌沉看了他一眼:“你叔父刚才跟郑毅碰碗了。”



    炎獒猛地转头,看向铁骨的方向。



    铁骨正靠在火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



    “碰碗了?”炎獒的声音有点不对。



    “碰了。”



    炎獒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铁骨旁边,把自己的皮袍脱下来披在铁骨身上。



    铁骨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炎獒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乌沉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戳破。



    北地男人不习惯被人看见红眼眶。



    骨婆是最晚离开火堆的人。



    她坐在火堆旁边,把最后几块干柴添进去,看着火苗重新窜起来。



    郑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今天谈得怎么样?”郑毅问。



    骨婆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三部都松了口,但都没拍板。”



    “松口就够了。”骨婆道,“北地人不轻易答应事,但只要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今天能让他们松口,已经是最大的成。”



    郑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骨婆,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一开始帮我,是因为什么?”



    骨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火,火光照在她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纹路的脸上,像一个古老的面具。



    “因为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蹲下来跟那个发烧的孩子说话。”骨婆慢慢道,“你没有摸他的头,没有给他吃的,没有说‘真可怜’。你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哪里不舒服’。”



    “南边来过很多人,有人给过药,有人给过吃的,有人给过布。但没有一个人蹲下来问过那孩子‘哪里不舒服’。”



    “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换多少东西,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是人。”



    火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根柴烧断了。



    郑毅没有说话。



    骨婆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炭火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两棵长在荒原上的老树,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赫连走之前,单独找了郑毅。



    “三部一起出货的事,我回去跟部里商量。十日之内,给你答复。”



    “好。”



    赫连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那串手串,能不能让我带回去?”



    郑毅从皮囊里掏出那串兽牙手串,递给他。



    赫连接过去,在手里攥了攥,揣进怀里。



    “我给部里的人看看。”他说,“让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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