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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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颤抖不是哭泣时的抽噎,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从骨头里往外翻涌的痉挛。



    他的双手猛地抓住桌沿,指节瞬间泛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



    “邝天生?邝天生!”叶默猛地站起身。



    邝天生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剧烈地收缩,然后,一口白沫从他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桌面上,滴在他的衣服上。



    “不好!服毒了!”阮队长从角落冲过来,一把扶住邝天生的肩膀。



    邝天生的身体还在抖,但力气明显在流失,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涣散了,瞳孔对不上焦,像是正在从这间审讯室里慢慢飘走。



    “快叫救护车!快!”叶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阮队长冲出审讯室,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叶默蹲在邝天生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他的头,不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邝天生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但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发动机在他体内高速运转。



    “邝天生,你听我说。”叶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不能死。你死了,张倩玲就真的白死了。”



    邝天生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说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也不再颤抖,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审讯椅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叶默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快!抬出去!救护车到了没有?”叶默朝门外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民警冲进来,一人一边,把邝天生从椅子上架起来。



    阮队长在前面开路,一群人穿过走廊,冲下楼梯,冲出大门。



    救护车已经到了,蓝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刺眼而急促。



    医护人员把邝天生抬上担架,推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叶默也跳了上去。



    “我跟车走。”



    阮队长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跟进。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笛声撕裂着安静的街道。



    邝天生躺在担架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护士在给他量血压、测心率,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叶默坐在角落里,看着邝天生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很清秀,如果不是在审讯室里遇到,走在街上,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背着书包,戴着耳机,匆匆忙忙地去上课,偶尔和朋友打打球、吃吃饭、聊聊天。



    但他的命运,在父亲死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少年,背负着血海深仇,用了四年的时间,学会了洗脑术,继承了隐藏的财富,考上了内地的大学,接近了仇人,策划了一场复仇。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但他没有算到最后一步。



    自己该怎么办。



    救护车开进医院,邝天生被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起来,门关上了。



    叶默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刚才在救护车上被邝天生抓皱了的衣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救室里偶尔传出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声。



    阮队长赶到了,带着两个民警,气喘吁吁的。



    “叶队,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叶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提前服了毒,应该是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吃了。”



    阮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毒?能救回来吗?”



    “不知道。医生还没出来。”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病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混合了其他药物。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命应该能保住。但是……”



    “但是什么?”叶默的声音紧了一分。



    “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们给他做了初步检查,他的身体机能指标都很差,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消耗的状态。就算救回来了,他也不可能马上接受讯问。他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一到两周。”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人救回来就好。”



    医生转身回了急救室,门重新关上,红灯还亮着。



    阮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上,看了看走廊里的禁烟标志,又收了回去。



    “叶队,这个案子,现在怎么办?”



    叶默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没有证据。”



    “什么?”



    “邝天生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不够定罪。”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他说‘她们该死’,他说‘死不足惜’,但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杀了她们’。他在认罪和承认之间,踩了一条很细的线。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意味着什么。”



    阮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



    “等。”叶默打断了他,“等他醒过来,再做一次正式讯问。到时候,录音录像,笔录签字,一样都不能少。他愿意说,案子就能结。他不愿意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阮队长明白他的意思。



    不愿意说,就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邝天生很清楚这一点。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他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



    他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他的棋子。



    他和吴志苏之间的恩怨,王春梅她们和张倩玲之间的恩怨,所有的动机和线索,都在他脑子里,不在任何一份文件里。



    他说了,案子就能结。



    他不说,就没有人能证明。



    这就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或者说,最后一个选择。



    叶默转过身,看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灯还亮着。



    邝天生还活着。



    但只要他活着,这个案子就还有希望。



    “阮队,”叶默的声音很轻,“这几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阮队长摇了摇头。



    “我陪你。”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



    走廊的尽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而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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