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落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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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大人,此次兵败,声势浩大,大人虽早有安排,但孩儿听闻,朝堂上群情汹汹,会不会不好处理?”



    司马懿轻蔑一笑:



    “些许浮言,何足道哉?你莫要忘了,清洗曹爽余党时,为父就已将青、徐二州上下官员彻底梳理。”



    他歇了口气,不厌其烦地给司马昭点出关键布局:



    “如今青州有王昶坐镇,都督兼州牧督青州诸军事,借泰山之险足可屏障东北。”



    “至于徐州,现在吕县有王基,下邳有郭淮,彭城有你我,三城互为犄角,固若金汤。”



    “王昶、王基、郭淮,此三者,皆为良将,又忠于我司马氏,如此,青徐二州已固。”



    “这彭城内的诸公,无兵无粮,除了嘴上说一说,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寒意更盛:“让他们跳出来,正好,及早铲除,免生后患!”



    “张缉……李丰……哼!”



    张缉是国舅,其女儿是张皇后,也就是曹芳的皇后。



    而李丰,其儿子则是娶了公主。



    这两个人之所以这么快就跳出来,其意不言而明。



    司马昭听完自家大人的布局,只觉得心里这才完全安定下来,同时又有一股复杂而带着敬佩交织着涌上心头。



    原来大人早在卧病之前,就已经将最坏的局面都算计在内。



    甚至这一场败仗,都被他用来算计。



    他再次深深叩首:“孩儿……明白了!大人算无遗策,孩儿万万不及!定当谨记大人教诲,绝不再让大人失望!”



    司马懿看着儿子眼中那最后一丝惶惑被坚定取代,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缓缓合上眼,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极大的心事。



    “去吧,把身上的尘土洗一洗,莫要把自己的失态让别人看了去,以免心生轻视。”



    “喏。”



    ??



    嘉平二年十二月的彭城,寒风裹挟着血腥气。



    张缉、李丰等人“勾结王凌旧部、图谋废立”的罪状被人告发,然后被朝廷昭告天下。



    有司审理神速,转眼间,彭城原本日渐减少的公卿又少了几家,刑场上的积雪被染成暗红。



    月底,青徐二州遭遇大寒,冻毙的百姓尸骸枕藉,哀鸿遍野。



    彭城市井皆在传言“今上失德,上天降罚”。



    嘉平三年正月,新年伊始,彭城却无半分喜庆。



    司马懿的心腹贾充、钟会率先发难,联名上书太傅与虞太后,奏章言辞激烈:



    “陛下昏聩,宠信张缉、李丰等奸佞,以致天怒人怨,淮南丧师,疆土沦丧。”



    “今青徐大寒,冻殍遍野,此乃上天降罚!为社稷宗庙计,为天下苍生计,陛下当效法古之圣王,禅位贤能,以息天怒!”



    消息传出,病榻上的司马懿顿时“勃然大怒”,强撑病体,厉声驳斥二人:“放肆!臣子岂可妄议君上?此事休要再提!”



    然而,贾充、钟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暗中串联,纠集了越来越多观望风色的官员。



    第二次联名上书的声势更为浩大,言辞也更为尖锐,直指曹芳“德不配位,祸国殃民”。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



    请愿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仿佛整个朝廷的“民意”都已沸腾。



    司马懿则每次都坚决地予以驳斥,但驳斥的力道一次弱于一次,态度也由震怒逐渐转为沉吟。



    最终,在又一轮声势浩大的群臣跪谏之后,卧于病榻的司马懿终于显露出极度疲惫与万般无奈之色。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对众人说道:



    “诸公忠义之心,天人共鉴。然废立之事,千钧之重啊!罢了,罢了!国家危殆至此,若再不革故鼎新,恐社稷倾覆,吾等皆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一顿,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痛心疾首道:“为安天下,司马懿唯有顺从众意了。”



    至此,司马懿不得不被迫同意废立,勉为其难地奏请虞太后,下达了废黜曹芳的诏书。



    大魏太傅、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臣司马懿,奉皇太后殿下懿旨,昭告天下: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夙夜兢惕,弗敢荒宁。



    然自临御以来,天变屡见,灾异频仍。



    淮南失律,疆土日蹙;青徐大寒,黎元冻馁。



    此皆朕德薄能鲜,上干天和,下失民望,以致皇天降谴,祖宗震怒。



    近者,张缉、李丰等包藏祸心,勾结外藩,图谋不轨,几倾社稷。



    虽赖祖宗之灵,元勋之力,凶党伏诛,然朕之不明,失察于肘腋,实难辞其咎。



    每览灾异之书,夜不能寐;思及苍生之困,涕泗交颐。



    昔尧禅舜而不子,唯贤是与;汉文让魏而存祀,实为国谋。



    今朕遭家不造,忝居宸极,既无以安宗庙,又无以保黎庶,若犹贪恋天位,必致上天降罚愈烈,百姓罹祸益深。



    与其惜一人之尊荣,孰若全万姓之性命?与其恃顽抗命而招殄灭,孰若效先圣之遗风而保宗祧?



    皇太后殿下慈恩广被,恻朕年幼失教,屡蒙训诫而未能改愆。



    为保全朕身,免遭天谴,更为大魏江山永固,天下苍生安康,特颁慈谕:



    朕即日退处藩邸,去皇帝号,改封齐王,俾得闭门思过,以终天年。



    高贵乡公髦,德才兼备,聪哲仁孝,深肖世祖武皇帝遗风,宜承大统,即皇帝位。



    望尔文武百官,尽心辅弼,共扶社稷,克绍武帝之烈,再造中兴之业。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嘉平三年正月五日



    年仅十三岁的高贵乡公曹髦,便在这肃杀的气氛中被推上了前台。



    瑟瑟的寒风中,曹髦的车驾行至临时皇宫前,以司马懿、司马昭父子为首的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曹髦走下轿辇,欲向群臣还礼,司礼官急忙低声道:“陛下万乘之尊,不必还礼。”



    “吾亦人臣耳。”曹髦轻声回答,目光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司马父子,眼底看不出情绪。



    左右又劝他依例乘舆入宫,他却道:“吾被太后征召,未知所为。”



    在太后宫中完成拜见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当曹髦从司马昭手中接过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时,少年天子非但没有躬身,反而微微昂首。



    手捧着那方象征天下的玉玺,动作间不见少年人的局促,亦无讨好权臣的谄媚。



    年轻气盛的天子,脊梁挺得笔直,抬起的脚尖,几乎就要踢到司马昭身上。



    高台下边,被侍从搀扶着的司马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原本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寒意。



    立了曹髦为帝,司马懿又以“牛继马后”为由,毒杀牛金。



    做完这最后一桩“扫尾”的活儿,他似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谁知,从这夜起,太傅府便再不太平。



    司马懿开始夜夜被噩梦缠身,而梦的主角,总是那个在淮南被他逼得自尽,死后仍被夷灭三族的王凌王彦云。



    梦中,王凌或是身着囚衣,七窍流血,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或是率领阴兵,在淮水之上擂鼓索命。



    司马懿常在深夜惊坐而起,冷汗浸透重衣,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惊恐万状地嘶喊:



    “彦云饶我!彦云饶我!我知错了!非我要杀你,是……是形势所迫啊!”



    值夜的侍从听得毛骨悚然,皆言太傅被厉鬼缠身。



    不知是王凌索命有术,还是自己疑神疑鬼,嘉平三年二月初,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司马懿在惊惧交加中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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