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辱魏使,骂吴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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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维仲夏,长安城内槐柳成荫,暖风拂过太液池,带来阵阵荷香。



    相较于淮北的战火初歇,关中大地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丰收景象,仿佛天下的纷争与这座帝王之都的繁华毫不相干。



    大司马府邸内,冯大司马正于水榭中批阅公文,侍从引着一路风尘仆仆,面带倦容的卢毓入内。



    冯大司马见到故人,放下笔墨,脸上露出些许感慨的笑意,起身相迎:



    “卢公!一别数年,不想竟在长安重逢。公一路辛苦,观公风骨,犹胜当年井陉关下啊。”



    卢毓恭敬行礼,言辞谨慎且姿态放得极低:



    “外臣卢毓,奉我大魏大将军之命,特来拜见大汉大司马。劳大司马挂念,毓实愧不敢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狭长锦盒,双手高举过顶,神情无比郑重:



    “此乃我大将军亲笔所书密信,嘱托毓务必亲手呈于大司马驾前。”



    “毓此番冒昧前来,一是为呈送此信,二是有要事需当面禀报。”



    冯大司马闻言,目光落在那个火漆密封的锦盒上,伸手接过,却是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放到案几上。



    抬眼看向保持躬身姿态的卢毓,语气平和:



    “司马子上也算是与我相识,他的亲笔信,我稍后自会细览。”(第1109章第一场雪前后)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邃,“卢公,你远道而来,想必腹中有更为紧要的言辞。不如,先由公陈述来意,永洗耳恭听。”



    此言入耳,卢毓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说大将军与对面之人相见时的天下大势。



    就说两年前,汉虽兵锋锐利,但魏亦仍有河北之地,汉魏呈东西对峙之势。



    谁料到时不过一年,强如太傅者,亦败于此人之手,河北之地尽失。



    此人如今,已经是一言可决天下动向。



    这世事变迁,白云苍狗,着实令人唏嘘。



    只是卢毓的这缕感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底,消失无踪。



    他几乎在刹那间,就收拾好情绪,恢复了作为使臣的恭谨与肃穆。



    再次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既蒙大司马不弃,毓便直言。我主大将军有言:如今天下之势,汉强而魏吴皆弱,鹬蚌相争,恐终为渔人所得。”



    “吴丞相诸葛恪,性狡而寡信,今遣密使至彭城,欲蛊惑我主,行联魏抗汉之诡计。”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冯大司马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道:



    “我主大将军,深明大义,不为所动。然,为免天下苍生再遭兵燹,愿与大汉暂息干戈。”



    “特此提议:若大司马允诺,两年之内,汉军不犯我境……”



    当下,他便将诸葛恪如何派密使钟离牧至彭城,欲与魏国暗中结盟,共抗汉国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冯大司马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待卢毓说完,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伸出手,把案上的文书拨开,露出最下边的一份国书。



    拿起来,轻轻递到到卢毓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



    “先生看看这个,倒是巧了。三天前,吴国诸葛恪的国书也刚到。”



    卢毓接过来定睛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正是诸葛恪派人送至长安的亲笔国书。



    信中言辞恳切,对谯县“误会”表示遗憾,对汉国“顺天应人”帮助曹志大加赞扬。



    并谦卑地请求继续通商援助,字里行间满是维护“吴汉盟好”的“诚意”。



    持信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只是卢毓作为跟随司马懿经历了无数风雨,此时非但没有显露出尴尬,反而从容地将绢帛轻轻放回案上。



    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冯大司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善意的提醒:



    “大司马明鉴。东吴孙氏,自其奠基以来,先盟约于贵国而背袭荆州,后称臣于我朝而复叛合肥。”



    “其反复之性,犹如天性,绝非诸葛恪一人一时之举。”



    “今观此书,更证其外交辞令之轻飘,不可轻信。大司马总理朝政,洞察万里,于此等惯于背盟之辈,想必早有万全之策。”



    冯大司马闻言,笑吟吟地看着卢毓:



    “卢公此言,对东吴的评价,真可谓是……一针见血啊。”



    言毕,他脸上的笑意未消,转身负手,面向波光粼粼的水池,留给卢毓一个背影,声音变得幽远而冷冽:



    “昔日,我大汉之所以与江东孙氏虚与委蛇,结为盟好,除了当时伪魏势大,地广兵雄之外,实则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缘故。”



    “以卢公之睿见,当知晓是什么原因。”



    卢毓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依旧沉默,只是垂下了目光。



    冯大司马微微侧首,目光余光扫向身后的卢毓,语气陡然变得尖利:



    “那就是曹丕篡汉!”



    “曹丕逆贼,身受汉室厚恩,然其狼子野心,迫胁忠良,逼宫禅让,行篡逆之举,窃据神器,致使四百年汉室江山,一朝倾覆。”



    “其罪孽之深,纵然倾大河之水亦难洗刷,故就算大汉与吴人有荆州之恨,夷陵之仇,亦不得不暂且联手,此乃汉贼不两立之大义所在。”



    冯大司马蓦然转身,脸上已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



    “卢公,你且看如今这局面,难道不觉得荒谬绝伦么?”



    “对我大汉而言,吴人反复无常,固然是跳梁小丑,令人鄙夷。”



    “而伪魏,卢公所侍之朝,其立国之基,便是篡逆,较之吴人,更令人切齿深恨!”



    “一个背信弃义之小丑,一个窃国篡位之逆贼,一前一后,屈膝求于大汉,在我看来,皆是败犬之哀鸣也。”



    听到冯大司马当着自己的面,咒骂大魏,乃至斥之为伪朝,甚至辱成败犬,卢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脸色猛地涨红,那是血气上涌的愤怒与屈辱,随即又转为苍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驳,辩解几句,但话语堵在喉咙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



    换成以前,他还可以说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归于有德,自然之理……



    但现在,大魏从据天下十之八九,变成了仅有青徐二州。



    煌煌大势,在汉而不在魏。



    否认篡汉?那是自欺欺人。



    为曹丕开脱?那更是徒增笑柄。



    连曹氏自己都分裂了。



    曹志公然辱骂曹丕,甚至要把曹丕移出祖谱。



    身为臣子,卢毓他拿什么去辩解?



    什么?



    你说现在司马昭仅仅代表司马氏,不是曹魏?



    那是能公开说出来的事吗?



    最终,卢毓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垂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大司马……雄辩滔滔,毓……无言以对。”



    跟一个全面占据优势且拥有“巧言令色”特技的鬼王辩论,非智者所为。



    所以他只能是转换话题:



    “然,往日之事不可追,来日之局犹可为。毓此番奉使,所陈之事,关乎百姓生灵之安危,关乎天下未来之格局。”



    “还望大司马能暂搁旧义,慎思新局。”



    顿了顿,看到冯大司马依旧背着手站在里,一动不动,他继续说道:



    “依吾主所见,大司马用兵,向来讲究张弛有度。河北大战方息不过年余,按惯例,汉军确需三四年休整。”



    “吾主所求两年之期,于大司马而言,不过是顺应本意,无需额外付出,届时却能得我主倾力相助,共击东吴。”



    “且两年后,大司马可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青徐二州收入囊中,如此一本万利之事,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个话,冯大司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下,轻抿了一口茶,这才轻笑道:



    “若我两年内不动兵,那自然也不会攻打吴国,那这两年我何须司马昭相助?”



    “两年后我得了青徐二州,伪魏不存,司马昭又以何助我灭吴?”



    “说来说去,司马昭不过想是拿两年后献出青徐之地的许诺,换取大汉两年内不对他动兵的承诺。”



    “至于那些什么所谓相助,根本就不存在。”



    卢毓一听,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巧言令色之徒果然难缠至极,在他面前玩弄话术,简直是自取其辱。



    口舌之利,在他这里根本讨不了一点便宜。



    当下只得硬着头皮,不再尝试讲那些虚话,实话实说道:



    “大司马明鉴,话虽如此,然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谁能断言,吴国在这两年内就不会再生出什么变故?”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诸葛恪亲笔所写的那份国书上:



    “即便眼下,吴人包藏祸心已昭然若揭。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效仿旧事,再行一次背刺之举?”



    冯大司马闻言,却只是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绝对的自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们不敢。而且,大汉也绝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卢毓顿时语塞。



    这……



    如此肯定的断言,竟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冯大司马轻轻吹开茶盏上的浮沫,却并未饮用,而是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卢毓,说道:



    “但是,我可以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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