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镀金囚笼与沉默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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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郊外,前宝马“丁格芬工厂”旧址,五年后。一个阴沉的下午。
天空是铅灰色的,冷雨像细密的针,斜斜地刺向大地。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工业废料,发出呜呜的啸叫,像是在为一座坟墓唱挽歌。
顾行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他花了七年时间、付出惨烈代价才收入囊中的工厂。工厂外墙被重新粉刷成刺眼的白色,巨大的“HuaSai”红色Logo在阴郁的天色下,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突兀地烙印在原本属于巴伐利亚蓝白格旗的土地上。
这里是曾经的“丁格芬”,宝马的心脏。现在,它是“华赛-欧洲”。
落成典礼那天,这里曾是欢乐的海洋。德国政商名流、媒体记者云集,香槟塔垒得很高,古典弦乐四重奏演奏着欢快的乐章。顾行知站在聚光灯下,用流利的德语发表演说,声音通过高保真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他谈到了“工业4.0”,谈到了“中欧技术融合”,谈到了“新时代的开启”。闪光灯将他自信的笑容切割成无数碎片,他感觉自己终于登顶,把那个曾经傲慢的老欧洲,彻底踩在了脚下。
但此刻,欢乐的回声早已消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工厂内部,财务中心。深夜十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昂贵地毯吸尘剂、冷咖啡残渍和打印机臭氧的味道。日光灯管发出单调、刺耳的嗡嗡声,像无数只恼人的飞虫,钻进顾行知的耳朵里。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佝偻。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刚送来的季度财报。纸张是冰冷的,带着油墨的酸味。那些红色的赤字数字,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狞笑着,瞪着他。
两百亿美元。
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为了这笔收购,为了这座工厂,他质押了“华赛”在国内几乎所有的核心资产,甚至动用了家族信托的最后储备。他以为这是通往全球霸主的船票,却没料到,这是一张驶向冰海的船票。
“叮。”
内线电话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是财务总监,一个有着典型日耳曼式严谨面容的中年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疲惫得像跑了马拉松:“顾总,工会代表又来了。他们拒绝接受我们的机器人替代方案。他们说,要么恢复所有被裁撤的岗位,要么……就是无限期罢工。另外,电池供应商的款项,已经逾期45天了。”
顾行明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那昂贵的真皮座椅,此刻像冰一样冷,透过薄薄的衬衫,寒意直刺他的脊椎。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破风”那个废弃的地下掩体里,沈悠和他争论“成本与安全”的场景。那时候,他们穷得连一台像样的示波器都买不起,却为了一个传感器的冗余设计,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的空气里,是焊锡膏的焦味、机油味,还有一种滚烫的、让人热血沸腾的野心味。
而现在,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工厂,最昂贵的设备。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稻草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废墟中央。
斯图加特,某汽车媒体编辑部。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眼镜的资深汽车评论家,正坐在他那间堆满旧车模的办公室里。他面前是一台最新款的“华赛-流光L9”欧洲版,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射灯下泛着完美的金属光泽。
他启动了车。电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丝绸般的嗡鸣。车内,是顶级的纳帕真皮味,是昂贵的柏林之声扬声器里流淌出的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他皱起了眉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方向盘。触感冰凉、细腻,是最高级的真皮。
他踩下油门。加速线性、迅猛,没有一丝顿挫。
他打开了智能驾驶辅助。车道保持精准,变道果断。
“这是一辆技术上的杰作。”他对着录音笔,声音沙哑而苍老,“但它是一辆没有灵魂的车。它像一个完美的陌生人,礼貌、周到,甚至卑躬屈膝地讨好你。但它没有脾气,没有性格,没有那种让你握紧方向盘、心跳加速的欲望。它不属于这里,它只是资本强行塞进我们生活里的一个……替代品。”
这段评语,第二天就登上了欧洲各大媒体的头条。
同一时间,北山水库,钓台。
电话挂断了。收音机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还在用那种激昂的语调,分析着“华赛”的全球化战略。
林大勇盘着手里的核桃,那对已经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咯啦咯啦”的摩擦声。他咂了咂嘴,对着窗外那辆停在钓台边、已经有些年头的“鹏X”努了努嘴:“啧啧,两百亿美元啊,扔水里,还能听个响。这倒好,连个泡都不冒。我就说嘛,钓鱼得顺着鱼的性子来。你拿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