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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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小城的码头不大，停着几十条船。有渔船，木质船身上满是斑驳的油漆，船头挂着红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有游艇，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甲板上空无一人。有货船，锈迹斑斑的铁壳上堆满了集装箱，像一座座小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裴凌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船，不知道那三个人上了哪一条，不知道他们是包船出海还是混在人群里上了某条客船，不知道他们是去了对面的小岛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海面很平静，波光粼粼，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布，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藏着多少秘密，没有人知道。





他沿着码头走，一家一家地问。码头上有很多小店，卖鱼干的，卖饮料的，卖船票的。他走进每一家店，亮出工作证，问老板有没有看到三个男的，穿着深色衣服，背着包，行色匆匆。有的老板摇摇头，有的老板说没注意，有的老板根本不抬头看他，只顾着招呼自己的生意。他问了几十个人，都说没看到。走到码头的最深处，有一个老人坐在一条小渔船上，正在修补渔网。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的，一道一道的。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像一块老树皮。渔网摊在他膝盖上，他手指在网眼里穿来穿去，动作很慢，但很熟练，每一个结都打得结结实实的。





裴凌蹲下来，亮了一下工作证，问他有没有看到三个男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但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他到底是谁。他看了裴凌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修补渔网，手指在网眼里穿来穿去，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熟练。





“昨天下午，有三个人上了那条船。”老人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一条白色游艇，声音沙沙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样，“他们走得很急，一直在催船老大快开。船老大我认识，姓陈，是个老实人，在这片海上跑了大半辈子了。不知道那三个人是干什么的，但看他们的样子，不像好人。”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游艇，白色，不大，能坐十来个人。他们上了船，出了海，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他问老人知不知道那条船去了哪个方向，老人指了指东边，说往那边开了，可能是去对面那个岛。对面那个岛叫“东沙岛”，不大，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住着几百户人家，以打鱼为生，岛上有几个小旅馆，很适合藏身。裴凌谢过了老人，站起来，回到车上，让赵岩联系当地的海上公安，请求协查那条白色游艇的去向。赵岩拿起对讲机，呼叫了指挥中心，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那边回了消息。白色游艇昨天下午确实出了海，往东沙岛的方向开了，但到了东沙岛之后没有停，继续往东边开了。东边是公海，出了公海就不归他们管了。裴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公海，出了公海就不归他们管了。那三个人跑了，跑到了公海上，跑到了一个他们暂时够不到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跑了不代表找不到，公海虽然不归他们管，但国际刑警管，只要知道他们去了哪个国家，在哪个港口靠岸，就可以通过国际刑警抓他们。世界很大，但也没有那么大。他们能跑到哪里去？能跑到天涯海角吗？能跑到世界尽头吗？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林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队，他们出海了，往公海方向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沉重地跳动。裴凌能想象出林队现在的表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国际刑警那边我已经报了，有消息就通知你。”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先回来，别在那里等了，等消息。”





裴凌知道林队说得对。他不能一直在这个海边小城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他需要回去，回去查别的线索，回去办别的案子，回去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他挂了电话，让赵岩把车开回机场。他们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回城北。飞机上，裴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片海，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深渊。那三个人消失在了那片深渊里，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他从来没有出过国，不知道海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的警察会不会帮他，不知道那里的法律会不会放过那三个人。但他知道，不管海有多宽，不管国境线有多长，他都会追下去。这是他的案子，那三个人是他的目标，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海、任何国境线挡住他的路。





回到城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裴凌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把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从金店的监控到采石场的车辙印，从物流园的汽油仓库到南边城市的二手车行，从海边小城的码头到那条白色游艇。他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标上了编号，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很厚，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一块砖头。他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不放过。他要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没有错过任何线索。





他拿着文件夹走到林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灯还亮着，林队还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裴凌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