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16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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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地面上,靠近门槛的地方,却留下了一小滩暗色的水渍,湿漉漉的,在干涸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水磨石地面上,并不显眼,但晚清确定,几秒钟前那里还是干的。
陈姨……刚才真的在这里。她看着自己。用那种眼神。
为什么?
晚清愣愣地站在原地,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额发、脸颊滑下,滴进领口,带来一阵战栗。陈姨知道?她知道昨夜床下的事?她一直都知道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小萍,包括那口井,包括所有那些“顺着脾气”而最终“离开”的女孩们?
一股更深的寒意,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如果陈姨知道,如果学校里其他的管理者、老师们也知道……那他们为什么沉默?为什么纵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少女,在这里被无声地磨去光彩,甚至……消失?
她胡乱擦了把脸,逃也似的离开了盥洗室。走廊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这栋楼本身。那些斑驳的墙壁,那些昏黄的灯泡,那些紧闭的、沉默的寝室门,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即将被“梳理”,或者正在被“梳理”的、不安分的灵魂。
回到寝室,文慧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摊开的英语书,目光却空茫地落在窗外。小雨蜷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月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去了教室或图书馆,她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
没有人询问晚清为什么在盥洗室待了那么久,也没有人提起昨夜的任何异常。沉默,就像一层厚重的、湿冷的苔藓,覆盖了一切。
晚清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书桌上摊着昨天未完成的习题,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笔记本旁边,那里放着一个铁皮糖盒,是她用来装一些零碎小物件的??几枚过去流行的彩色玻璃扣子,一小卷褪色的缎带,还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她刚入学不久,和同寝室几个人在毓秀楼前的合影。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阳光很好,照在毓秀楼暗红色的砖墙上,竟也显出几分暖意。照片里,她自己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睛是亮的;文慧站得笔直,嘴角带着浅浅的、标准的微笑;小雨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笑得有些羞怯;苏月则站在最边上,下巴微扬,神情里带着一点那时还未褪尽的、属于城里姑娘的骄傲。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
晚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摸上照片。冰冷的、光滑的相纸。但她的目光,却凝固在了照片的一个角落**。
在她们四个人身后,毓秀楼那扇沉重的、雕着简陋花纹的大门旁边,靠着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身形佝偻、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发髻的老妇人。
是陈姨。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恰好经过,被拍进了镜头。但她的姿态很奇怪。她没有看向镜头,也没有看向拍照的人,而是微微侧着身,脸朝向照片之外的、毓秀楼的深处。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因为背光和距离,只是一团模糊的暗影。但晚清却清晰地看到,陈姨那只垂在身侧的、枯瘦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似乎正指着某个方向**。
晚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拿起照片,凑到眼前,借着窗外并不明亮的天光,仔细辨认**。
陈姨手指所指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照片中,毓秀楼一侧,那个通往中庭的、被藤蔓半掩的月亮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这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陈姨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恰好站在那里,恰好指着那个方向?那个时候,自己和文慧她们,对于中庭,对于那口井,还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那里阴森,很少靠近**。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照片中陈姨的脸上。那团模糊的暗影,此刻看去,竟然让晚清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一张被定格的、过去的影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瞬间。陈姨就站在那阴影里,透过时间和相纸,静静地、深邃地看着此刻手拿照片的自己,手指依旧指着那个方向,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或者是……指引?
可能吗?一张无意中拍下的、几个月前的照片,会藏着某种刻意的暗示**?
晚清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将照片翻过来。照片背后,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凤里中学,毓秀楼前,入学第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