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第17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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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恐惧彻底淹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客厅那面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上,似乎有光影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屋内的反光。屋内一片昏暗。是外面的光线?可外面是连绵的夜雨,无星无月,只有远处街灯透过雨幕传来的、模糊昏黄的光晕。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那面落地窗。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窗外是无边的、被雨水打湿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路灯光,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而在那被水珠模糊的、黑暗的玻璃窗上,此刻,正映出客厅内部的景象??昏暗的、轮廓模糊的家具,餐厅方向那一点微弱的壁灯光晕,以及……她自己,一个穿着白色睡衣、披散着长发、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的、模糊的、苍白的影子。
  

  

  
但不止她一个。
  

  

  
在那模糊的、属于她的倒影身后,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在那片更浓的、仿佛凝固的黑暗里,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淡淡的、更加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比她的影子要矮小一些,瘦削一些,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有一个极其淡薄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人形的暗影,就那么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倒影的身后,仿佛从她下楼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静静地、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直到此刻,才在这偶然的一瞥中,于玻璃窗模糊的倒影里,显露出一个极其淡薄的痕迹。
  

  

  
邱莹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了。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玻璃窗上那个模糊的、属于“另一个”的淡影。是幻觉吗?是光线和水珠造成的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一直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在这空旷的、黑暗的房子里,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死寂的雨夜?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朝着自己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看了过去。
  

  

  
什么也没有。
  

  

  
目力所及,只有客厅里那些熟悉的、沉默的家具轮廓,沉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一动不动。没有第二个身影,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是错觉。是精神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视。她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睡衣后背,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不敢再看那面落地窗,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此刻,对楼上卧室的恐惧,似乎暂时被身后这片未知黑暗的恐惧所压倒。她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客厅,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回到有灯光的、相对封闭的卧室里去。
  

  

  
木楼梯在她慌乱的脚步下发出更大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顾不上那么多,一步两级,几乎是逃命般冲上二楼,冲进敞开的卧室门,然后反手,“砰”地一声,用尽全力关上了房门,并迅速拧动了门锁。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她背靠着冰凉坚实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门外的世界,那黑暗的、仿佛潜藏着无形危险的客厅和楼梯,暂时被隔绝了。卧室里,那盏小小的台灯依旧亮着,散发着暖黄却有限的光晕,照亮着这一小片属于她的、熟悉的领地。光线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种脆弱的安全感。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恐惧和狂奔后的眩晕。冰冷的木地板透过单薄的睡裤传来寒意,但她顾不上了。身体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是错觉。都是错觉。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灯坏了,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下雨天黑得早,自己吓自己罢了。等天亮了,雨停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明天,明天就去找电工来看看电路,或者,干脆去朋友家住几天,等父母回来再说。
  

  

  
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撑着冰凉的门板,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她走到床边,重新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梳妆台上。
  

  

  
那面小巧的、支起的化妆镜,此刻,正静静地对着床的方向。
  

  

  
镜子里,映出台灯昏黄的光晕,映出她凌乱的床铺一角,映出她身后一部分墙壁和紧闭的房门。
  

  

  
也映出了她自己。
  

  

  
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魂未定,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穿着白色睡衣,坐在床边的、单薄的身影。
  

  

  
但,镜子里的影像,似乎……有些不对。
  

  

  
邱莹莹皱起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镜子挪近。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迟疑和恐惧。目光死死锁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镜中的“她”,也穿着同样的白色睡衣,也有着同样苍白的脸色,同样惊惶未定的眼神。但是……那眼神的焦点,似乎并不在她(现实的邱莹莹)身上,而是微微偏开了一点,落在她(现实邱莹莹)身后的某个地方??那扇紧闭的房门下方,门缝的位置。
  

  

  
而且,镜中“她”的嘴角,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僵硬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恶意的好奇般的表情。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邱莹莹确信自己看到了。那绝不是她自己此刻脸上应有的表情。她此刻只有恐惧,只有疲惫,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绝不会有那样古怪的、近乎……窥探般的神情。
  

  

  
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镜中“她”的头发。她记得自己刚刚在楼下受到惊吓,冲回房间时,只是胡乱地将长发拢到脑后,并未仔细梳理。而此刻镜中的“她”,那一头长发,却显得异常地……顺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顺滑,而是一种湿漉漉的、紧贴着头皮和脸颊的顺滑,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滴着水。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水光。
  

  

  
而她(现实中的邱莹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绝对是干燥的。没有水,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冰冷粘腻的触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那面镜子,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至少,不完全是。
  

  

  
那湿漉漉的、紧贴着脸颊的头发,那微微偏开、落在门缝处的诡异眼神,那一闪而过的、古怪僵硬的表情……那不是她!那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看镜子,猛地扭过头,目光惊恐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方,是走廊里透进来的、更加昏暗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惨白的光带。光带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影子,也没有任何水渍。
  

  

  
但……刚才镜中“她”看的就是那里。门缝。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外面,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向里面窥视。
  

  

  
邱莹莹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是恐惧过度了吗?还是这房间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想起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讲过的一些老房子的怪谈,说房子久了,会有“东西”住进来,尤其是那些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这栋老宅,确实老了,也确实有些房间常年紧闭,布满灰尘。难道……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那是迷信!她拼命摇头,想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精神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连续的精神压力,阴雨天气,独自在空旷老宅的恐惧……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让她产生了这些可怕的、不真实的幻视和错觉。对,一定是这样。
  

  

  
她需要镇定,需要休息,需要睡眠。睡一觉就好了,等天亮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面镜子,也不再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头也蒙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隔绝那令人心悸的黑暗,那模糊的镜中倒影,那门缝外可能存在的窥视。
  

  

  
被窝里是她熟悉的、自己的气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棉布味道(尽管这几天没有太阳,这味道更多是记忆里的)。这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丝。她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和联想驱赶出脑海。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更加细碎、更加绵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永无止境。这单调的声音,此刻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的存在,将她与那些虚幻的恐惧稍稍隔开了一点。
  

  

  
困意,在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后,终于如同潮水般,缓慢地、无可抗拒地涌了上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耳边那沙沙的雨声,也渐渐远去,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背景音……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房门的方向传来。
  

  

  
不是敲门声。不是门锁转动声。而是……一种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什么东西带着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一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
  

  

  
间隔均匀,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韵律感。
  

  

  
那声音,似乎就在门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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