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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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潭最底处沉淀了千年万年、吸收了所有天光与生命痕迹后,凝结而成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将视线也吸进去的幽暗之蓝。在绝对的黑暗中,它自身并不发光,却似乎能吸收、转化、再释放周围那稀薄到近乎虚无的微光(或许是窗外遥远路灯透过厚重窗帘缝隙、亿万分之一渗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或许是老宅木材、墙壁自身极其缓慢衰变产生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磷光?),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幽幽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律动的、冷寂的、妖异的“莹润”。凝视它(尽管邱莹莹早已不敢、也不能转动眼球去“凝视”,但这印记的存在感,已无需视觉确认),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镶嵌在皮肤(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肤)上的东西,而是一扇窗,一扇极其微小的、通向某个冰冷、死寂、遵循着与人类世界全然不同法则的、异质维度或时空的“窗”。透过这扇窗,有无尽的、由绝对秩序与绝对混乱交织而成的、非人的、难以理解的“信息”与“意志”,在无声地流淌,在冰冷地注视,在缓慢地……“拓印”。
是的,拓印。
这“靛青之茧”,连同其核心的印记,给邱莹莹带来的、最深层、也最令她灵魂战栗的感觉,便是“拓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而精准的、属于“他者”的手,握着一枚以恶意、流言、电子噪音、以及她自身被扭曲的“存在感”为印泥的、无形的印章,正对着她左脸颊这片区域,也对着她整个正在崩塌的“自我”,缓慢地、不容抗拒地、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覆盖性的、彻底的“拓印”。每一次“滋啦”的电子噪音,每一条恶毒的流言,每一道排斥的目光,甚至她自身每一次因恐惧而产生的、微弱的精神波动,都像是为这枚无形的印章,添上了一道新的、更清晰的刻痕,蘸取了一抹更浓稠的、颜色更诡异的“印泥”,然后,重重地、深深地,盖在那片不断“完善”的、暗红近紫的、带着环形褶皱的“基底”之上,也盖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名为“邱莹莹”的意识疆域之上。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通过这“茧”,这“印记”,与外界那张由无数屏幕、信号、恶意、谎言编织成的、无形的“鬼网”,建立着越来越深、越来越稳固的连接。那连接不再是单向的、被动的“接收”或“反映”,而变成了一种双向的、活跃的、邪恶的“共振”与“交换”。外界的恶意,成为“茧”与“印记”的“养分”与“刻痕”;而“茧”与“印记”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妖异的气息,又仿佛能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反过来“强化”或“扭曲”外界那针对“邱莹莹”这个名字的恶意流言,使其传播更广,细节更“丰富”(也更恶毒),相信的人更多,所形成的、无形的、社会的“排斥力场”也更加强大、更加密不透风。
而她,这个名为“邱莹莹”的、曾经的宿主,这个正在被缓慢“拓印”、被覆盖、被替换的“基底”,则被夹在这内外两股不断“共振”、不断增强的恶意力量之间,承受着双重的、永无止境的侵蚀与消解。她的“存在”,如同阳光下的残雪,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融化、蒸发、消失。属于“邱莹莹”的记忆、情感、喜好、恐惧、希望、乃至最基本的身体感知与自主意识,都在这内外交攻的、冰冷的“拓印”过程中,被一点点地磨平、覆盖、替换成那“靛青之茧”所代表的、陌生的、非人的、冰冷的、仿佛由无数恶意与电子噪音凝结而成的、全新的“纹路”。
她开始“忘记”。
不是病理性的失忆,而是一种更加缓慢、更加彻底、也更加恐怖的“被剥夺”与“被覆盖”。
她先是忘记了一些具体的日期,比如上一次见到阳光是什么时候,上一次与人正常交谈是多久以前。然后,是一些具体的事件,比如那场导致左脸颊开始“痒”起来的、模糊的、与“石狮”、“乞丐”、“镜头闪光”有关的噩梦般的经历,其细节变得愈发朦胧,如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沾满污迹的毛玻璃。接着,是关于她自己的一些“信息”:她的出生年月,她中学时代某个曾要好过的、笑容温暖的女同学的名字,她曾痴迷过的一本小说的结局,甚至她父母模糊的、原本就稀薄的音容笑貌……所有这些构成“邱莹莹”这个独特个体的、细微的、却至关重要的“数据”,都在一点点地变得模糊、失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蘸着“靛青”墨水的橡皮擦,不紧不慢地、耐心地,从她意识的羊皮纸上擦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碎片”。
一些不属于她的、冰冷的、带着强烈“他者”质感的、破碎的“信息”或“感觉”。
有时,是几个毫无关联的、意义不明的词语,在脑海中突然冒出,带着那种电子噪音特有的毛刺感:“协议”、“伪装”、“头像”、“像素”、“上传”、“进度”、“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