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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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道长羽化登真那日,上清观无数弟子哭得涕泗交颐。





上清观是苍梧道长一手所建,仰赖她的名声而存,如今她毫无征兆地在睡梦中去世,虽是所有道长所求的最好归宿,但也意味着上清观骤然没了支撑。





丧事办得极其隆重,前来凭吊的人却极少。除去苍梧道长从前的几位至交,其余往日交好的道观别说来凭吊,便是连一名弟子都不愿派来问候。





盛遗体的坐缸在道院内摆了整整一月,期间法事不断,香火烧出的浓雾遮天蔽日,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三清坛下,沈璧跪在师兄身后,费力睁开因连日守灵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瞧着前方双肩颤抖的背影,她放弃了劝说的话,悄悄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上清观被愁云笼罩了太久,她早已哭不出来,只在脑中反复想着师父离世前的每一件事。





若要说有什么征兆,恐怕只有那一日了。





那是师父去世前一月的某日。





彼时师父终从长久的修炼中出关,她也跟着收敛许多,不敢如从前一般肆意溜出观去,每日只老实在师父面前静坐练功。





那日大雨倾盆,雨点敲击窗棱的噼啪声,像极了煎?在油铛中起伏时的爆响。她正神游至长安西市那家煎?摊,忽听师父语带玄意地开了口。





“小满,你瞧这雨,想起了什么?”





沈璧悚然一惊,几乎以为师父练就了读心术。





绞尽脑汁想了很久,那些丹诗玄言还是如流水一般光滑地冲过了她的大脑,不留一丝痕迹。





于是她老实答:“煎?摊。”





“……”





她记得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叹道:“有道说,溪雨洗客尘,却难洗客心。行于世间,往往是尘垢易除,心垢难除。”





沈璧绕到缸后坐下,想起那时师父黯淡的双眼,似乎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她以颊贴着缸壁,蜷缩起身子,试图像从前那样紧挨着师父。





没坐多久,耳边忽地有人唤她。





“沈师兄,沈师兄【1】!”





沈璧猛地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原来是观里管钱的库头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院角,朝她招手。





看他面色焦急,沈璧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到了角落。





许是太久未进水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沈璧刚一开口,差点把自己吓着。





她清清嗓子,这才问:“什么事?”





库头叹气一声:“我只怕此时说这事冒犯师父,又显得我不够诚心,但也实在是没了办法。思来想去,同林师兄说只怕更不合适,因此只能找师兄你说,师兄听完千万莫怪。”





沈璧示意他等自己一下,偷偷溜回主院猛灌了一大壶水才又跑回来,深吸一口气道:“好了,现在可以接着说了。”





库头将账本递上,边翻边跟沈璧解释:“沈师兄请瞧,咱们上清观不同于东明观那等官观,每日里只能靠着香火和布施挣些钱,从前师父还在时,她名下的功德田还能带来一大笔进项,可我近日翻找观中地契,这才发现师父临去之前,竟将功德田全数卖了,钱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下观里的进项一下就砍了大半??”





他又翻几页,苦着脸道:“观内师兄弟们的衣食住行要钱,师父的身后事摆了一月,满院的香烛纸帛也要钱,再加上师父这一去,观中香火也跟着大不如前。前头几天还有各处祭礼撑着花销,眼下祭礼也用了干净,眼下实在是处处要钱,处处拿不出钱啊。”





沈璧听得心下一沉,这样愁云惨淡的时候,这些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





师父为何会将田全卖了?钱又去了哪里?





这些事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沈璧咬牙思量了半晌,忽想起一事,双眼一亮:“师弟莫急,前段时间圣人不是派人来传过消息么,说朝廷新设镇妖司,请师兄去当司禳使。镇妖司明面上隶属太常寺,实则是圣人直接下敕设立,实权皆在司禳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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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眼下师兄不过是因为守灵耽搁了上任,只要再过些日子,待师兄应了卯,想来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没曾想,此话一出,库头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愁苦了起来:“沈师兄,快别提司禳使那事了。”
  

  

  
“为何?”沈璧不明所以。
  

  

  
库头摆摆手,指了指天:“圣人原就是瞧着师父的面才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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