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9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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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砚的射击考核和谢燃的信息素采样是同时开始的。
林教官把谢燃按进那把像牙科诊疗椅的东西里时,另一个人走进信息采样室,对纪砚点了点头。纪砚认得他??老方,基地射击场的负责人,在ASI干了快二十年,带过的特工比纪砚见过的都多。老方不爱说话,不爱笑,唯一的爱好是擦枪,据说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常年备着三种不同牌子的枪油。
“走吧。”老方说。
纪砚看了谢燃一眼。谢燃正闭着眼睛,太阳穴、手腕和后颈贴满了贴片,仪器屏幕上的红色波形正在慢慢转成绿色。他看上去很安静,但纪砚知道他在较劲??A1情绪伪装是最磨人的项目之一,把Alpha的信息素硬拗成Omega的波形,每一秒都在和水流对抗。
他收回视线,跟着老方走出去。
射击场在地面,和信息采样室隔了两条走廊和一段楼梯。基地的地上建筑不多,射击场是最大的一栋??长条形的灰色平房,外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仓库,里面被隔成二十个独立靶道。靶道的尽头是电子靶,不用人工报靶,每发子弹的落点会实时显示在旁边的小屏幕上,精确到毫米。
老方推开最里面那条靶道的门。这条靶道比其他的宽一些,是专门用来做考核的,两侧的隔音墙更厚,灯光更亮,靶子可以自由设定距离??从十米到一百米,每隔五米一档。
“规则。”老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三十五发,分七组,每组五发。站立无依托,靶距七十五米。环数要求??平均九点五环以上算通过。”
纪砚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靶道入口的长凳上。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洗得有点发白,露出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不是壮的那种,是精瘦??骨架宽,肉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从枪柜里取出配枪。□□17,编号A232-01,握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几年前一次任务里被弹片擦的。枪保养得很好,枪管里有淡淡的枪油味,套筒拉起来顺滑得像在切黄油。他检查了弹匣、枪膛、瞄准具,然后把枪放在操作台上,开始装弹。
三十五发子弹,七只弹匣,每只五发。他的手很稳,拇指把子弹一颗一颗按进弹匣,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节拍器。老方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装弹,什么都没说。
装完最后一颗,纪砚把七只弹匣在操作台上排成一排。他拿起第一只,推进枪里,套筒复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准备好了?”老方问。
纪砚点了点头。
他站到射击线上。脚与肩同宽,左脚往前挪了半掌的距离,重心微微前倾。双手握枪,右手握握把,左手包住右手,拇指交叠。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轮廓清晰,纹丝不动。
“第一组,开始。”
他抬起枪。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从低姿到瞄准,整个轨迹是一条最短的直线。准星和照门对齐,靶心在准星上方,三点一线。
第一枪响了。
枪声被隔音墙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在靶道里来回弹了几次就消散了。肩膀几乎没有动??不是刻意控制,而是七十五米靶距的后坐力对他来说太小了。□□17的后坐力本来就不大,在他手里更是被压到了最低,枪口上跳的幅度不超过两厘米,几乎是子弹出膛的瞬间就回到了原位。
旁边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0.4。
老方看了一眼屏幕,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纪砚没有停顿。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五发子弹的间隔完全一致,像五下心跳。枪声和枪声之间的沉默一样长,不多不少。
屏幕上的数字依次跳出来:10.6,10.3,10.5,10.4。
第一组平均10.44环。
纪砚退出空弹匣,换上第二只。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左手按弹匣卡榫,空弹匣掉进右手掌心,放到操作台上,拿新弹匣,推进去,套筒复位。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换弹,像是在做一个做了几千遍的手势。
老方的眼皮动了动。
“第二组,开始。”
第二组。10.5,10.7,10.4,10.5,10.6。平均10.54环。
第三组。10.6,10.4,10.7,10.5,10.5。平均10.54环。
纪砚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是累了??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平,心率大概比静息时高了不到十下。他只是习惯性地在中间做一次调整,像琴师在两支曲子之间重新调弦。
他的目光穿过靶道的灯光,落在七十五米外的靶纸上。电子靶会把弹着点放大显示在屏幕上,但他不看屏幕,只看靶子。七十五米的距离,靶心在他的视线里只是一个小黑点,十环的区域比一枚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但他能看见??不是看见具体的环线,而是感觉到。那是一种在曙光学院被几千发子弹磨出来的直觉,像木匠摸到木纹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老方站在旁边,平板拿在手里,但笔悬在屏幕上没动。他带了二十年射击场,见过的神枪手两只手数不过来。有人靠天赋,眼睛像尺子,手像云台。有人靠苦练,虎口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有人靠信息素,Alpha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天生就比Beta和Omega高一个档次。
但纪砚不太一样。
老方记得纪砚第一次来射击场的样子。那时候他大概十二岁,刚从熔炉被救出来不到一年,瘦得像一根火柴棍,手腕细得让人怀疑能不能握住枪。老方给他一把点22,后坐力小得像玩具枪,他开了五枪,全部脱靶。不是偏左偏右的问题,是子弹根本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老方当时想,这孩子不是这块料。
然后纪砚又装了五发子弹。没有问为什么脱靶,没有看老方,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枪举起来,瞄了大概三十秒??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举一把手枪三十秒,手臂早该抖了,但他没抖。然后他开了五枪。全部上靶,三发七环,两发八环。
老方问他,怎么做到的。
纪砚说,刚才没找到靶心在哪。
就这一句。不是抱怨枪不好,不是抱怨光线不好,不是抱怨自己手小。只是没找到靶心,所以找了找,找到了,就打中了。
老方从那天起就知道,这孩子以后会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不是麻烦别人,是麻烦他自己??他会在找到靶心之前一直找,不管花多久,不管多难。
“第四组。”老方说。
纪砚重新抬起枪。
第四组打出第一个10.8的时候,老方的眉毛动了动。第二个10.7跳出来,他把平板放下,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第三枪,10.9。
第四枪,10.8。
第五枪,10.9。
第四组平均10.82环。
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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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很安静。隔音墙把外面的声音全部挡掉了,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纪砚换弹匣的声音。他把第五只弹匣推进枪里,拇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弹匣卡榫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他的呼吸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不是刻意控制的那种平稳??是根本不需要控制。射击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需要调动情绪的事,不像谢燃,火焰刀出鞘的时候整个人都会烧起来。纪砚开枪的时候是冷的,从指尖到肩膀,从呼吸到心跳,所有的生理指标都被压在一条几乎水平的线上。
这不是天赋。这是熔炉给他的东西。
熔炉的A区实验体,被注射过一种叫做“稳态剂”的药物。药物的原始目的是抑制幼崽的情绪波动,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行为矫正??不哭,不闹,不反抗。纪砚从四岁开始被注射这种药物,每周一次,持续了将近三年。药物在他的神经系统里留下了一道痕迹,像河流改道后留下的旧河床。即使后来停药了,即使药物成分早就代谢干净了,那道痕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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