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暗流涌动的夜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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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知道纪砚说得对。纪砚总是对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太早下结论会让人忽略细节,而细节是决定生死的东西。这是他们在曙光学院学到的第一课??不,不是第一课,是第零课,是写在所有课程之前的铁律。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陆大寻的智商、观察力、对信息素的了解、对失踪学生的关注、他那套堪比专业特工的情报整理方法??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规律。而陆大寻身上,他数了数,已经有至少五个“规律”了。
“我们要告诉他吗?”谢燃问。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杯壁,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只突然警觉起来的动物。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可能是熔炉实验体的后代’?”纪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不多不少,刚好砸在谢燃的心口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告诉他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更想掺和进来。”
“可是??”
“等他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的。”纪砚站起来,动作很轻,沙发垫几乎没有回弹。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窗帘布是深蓝色的,摸起来有点粗糙,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楼下的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柏油路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像一张老人的脸。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
纪砚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过了几秒,猫转过头,跳上垃圾桶,消失在巷子深处。
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纪砚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布料微微皱起。他的站姿很直,脊椎像一根拉紧的弦,但谢燃看得出他的肩膀有一点绷紧??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微表情,别人看不出来,但谢燃看了十几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那种绷紧不是肉眼可见的耸起,而是一种气息的变化,像弓弦在被缓缓拉满。
“你在担心什么?”谢燃问。
纪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窗帘重新拉上,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窗帘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月光也被挡在了外面。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沙发垫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杯底碰到茶几玻璃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想,”他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那个点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干净的玻璃,“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被救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谢燃愣了一下。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尾巴尖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沙发边缘,像一个垂下来的钟摆。
纪砚很少说这种话。他是那种把过去锁在保险柜里然后把钥匙吞掉的人。熔炉、编号、废弃飞船、实验室里的铁架床、每天早上的抽血、后颈上被烙下的数字??这些东西他从来不提,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刻在骨头上,清楚到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被救出来了。”谢燃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
“嗯。”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嗯。”
“你要是再想,我就把你从沙发上踹下去。”
纪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谢燃看到了。纪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细的纹路,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一闪而过。
谢燃从沙发上蹦起来,动作大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进厨房,打开水壶重新烧了水。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蒸汽把厨房的窗户糊了一层白雾。他倒了一杯热水,给纪砚重新沏了一杯茶,竹叶在沸水中翻腾了几下,慢慢舒展开。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这次放了三块方糖,甜得发腻,糖在热咖啡里融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它们正在变成甜味。
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把茶杯放在纪砚面前,自己端着咖啡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仰头看着天花板。地毯是搬进来那天在超市买的,灰色的,便宜货,踩上去有点扎脚,但坐久了也就习惯了。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年绪那边,明天应该会有更多信息。”他说。
“嗯。”
“韩队明天早上走,走之前要不要让他带点东西回去?”
“带什么?”
“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那就带个口信。”
“什么口信?”
纪砚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竹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褪色的照片。
“就说,姜雅的事,让他查一下十五年前首刃官救援行动的完整记录。不是官方版本,是行动日志原件。”
谢燃转过头,仰着脸看着纪砚。这个角度看过去,纪砚的下颌线很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喉结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谢燃认识这个表情??这是纪砚在做一件重要决定时的表情,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看得出来。
“你想查首刃官?”谢燃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像在试探一块冰的厚度。
“不是查他。”纪砚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查我们。”
谢燃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天早上我跟韩队说。”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框框响,铝合金的窗框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像有人在远处弹一架走调的钢琴。珠海市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得厉害,昼夜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白天还热得穿短袖,到了晚上就得裹外套。
谢燃把尾巴裹在腿上,橙红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他把尾巴尖塞到膝盖下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纪砚站起来,去关窗户。他走过谢燃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谢燃正仰着头看天花板,脖子拉出一条弧线,喉结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