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井底的木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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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丙申十。丙申年是八年前,和军饷转册的时间对得上。这种印不是正经官员用的官印,是兵部下发给基层小吏的核验印,专门用在军饷转运单上加盖确认的。在制度里这种小印不起眼,但少了它账目就过不去。她把铜印翻过来,印面上的“验”字笔画粗重,边缘有细微的磕痕,显然用过不少次。
第三样被夹在册子封底和内页之间,是一张折成小块的薄纸。纸薄得透光,折痕已经快要裂开。沈昭宁把纸抽出来小心展开,就看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韩彻。
墨迹很淡,笔画有些发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打颤。纸的背面还有几行小字,被水渍洇过,只能勉强辨认出“鹿鸣”“账”和“下”几个字。字迹和她母亲的一模一样,连写“账”字时左边“贝”字旁收笔微微上挑的习惯都一样。
沈昭宁握着那张纸,指尖凉透了。
韩彻。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母亲从未提过,沈家旧仆的口中也从未说过,她前后翻遍了沈家旧档和裴砚调来的兵部卷宗,这个名字从来没出现过。可母亲把它写成一张纸藏在井底,和这枚兵部小印、这本暗账放在一起,藏得这样隐蔽,说明这个名字一定极要紧。
她把纸翻过来又看了那几行洇开的字。鹿鸣。鹿鸣渡还是鹿鸣庄?母亲留下的庄子和旧契上也有过相关字样,她当时以为是地名碎片,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一处藏东西的地点。
“韩彻。”她把名字念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一下,很快就被窗外的风声吞掉了。
身旁的裴砚一直没有说话。
沈昭宁转过头去看裴砚。他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纸上,脸上那种惯常的从容消失了。不是吃惊,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深沉。
“你知道这个人。”沈昭宁说。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
裴砚沉默了约莫三息的工夫,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背面那几个洇开的字。他把纸放回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半,语速也慢了。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见过。”
他走到桌边拿起早上送来的那份兵部旧档抄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给沈昭宁看。那行字写的是兵部考功司旧年小吏名录,排在很靠后的位置,被压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一眼扫过去。
“韩彻,兵部考功司小吏,乙未年入部,专管军饷转册核签。这个人应该在七年前军饷案爆出来之前就失踪了。但卷宗上写的是:病亡。”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紧。
“病亡”这两个字,在世家的棋盘上从来都是一招很老的棋。一个人死得没有痕迹,反而说明他死得不正常。孙德全也是“病亡”。假的。现在韩彻又是“病亡”。同样的话术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只能说明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操盘。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名字的?”她问。
“在你把何安供词里那句‘沈蘅’和‘鹿鸣庄’给我看之后。我让人把当年军饷案前兵部所有经手过转册核签的小吏名单全部调了出来,一个一个过了筛。韩彻的名字在名单最后面,位置不起眼,但他的离职时间有问题。他离职的时间是军饷案爆发前四十天。一个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病亡’,时间太巧了。”
裴砚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更巧的是,韩彻当年的直属上司,就是那位已经致仕回乡的考功司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