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空唤开阳盼子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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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颜淞再到明亲王府时,天色比前一日好些。





昨夜的风停了,院中积叶被扫到墙角。听雪斋外的梅枝上有一点将开未开的白。颜淞走到廊下时,萍儿已经等在那里。





她脸色仍不好,却比昨日镇定许多。





颜淞先把那张纸还给她。





萍儿接过,低声问:“颜太医看出什么了吗?”





颜淞摇了摇头。





“还不能定。今日先不要提这张纸。”





萍儿点头,把纸收进袖中。





颜淞又问:“殿下今日如何?”





萍儿看了一眼屋里。





“醒来后,又像平日了。”





这句话她这两日已经说过几次。





可每说一次,心里便更不安一分。





颜淞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廊下,听见屋中有轻微翻书声。





那声音很稳。





不像昨夜那个抓着萍儿袖口、唤她娘的“鸯鸯”。





也不像前夜那个沉默冷硬、防备所有人的人。





颜淞心里微微一沉。





他现在已经不敢因为陆云逸看起来正常,就当他真的无事。





进屋后,陆云逸正坐在窗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常服,头发束得整齐,手边放着一卷书。听见颜淞进来,他抬头,神色略显疲倦,却仍温和有礼。





“颜太医。”





颜淞行礼:“殿下今日可好些?”





陆云逸放下书,道:“头不疼了,只是昨日似乎睡得沉。”





萍儿站在一旁,手指微微一紧。





颜淞问:“殿下可还记得昨日说过什么?”





陆云逸想了想,眉头轻轻皱起。





“记得不多。只记得说到广陵府衙,后来有些累。”





他看向萍儿。





“我可是失态了?”





萍儿喉咙发紧,勉强笑道:“只是累着了。”





陆云逸点点头,没有再问。





颜淞坐下,摊开纸笔。





“殿下昨日说,官府重查也查不出什么。后来呢?”





陆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离开了广陵。”





他看着窗外。





“那座城,我待不下去了。”





颜淞没有催。





陆云逸继续道:“我从姑苏赶回广陵,是因为在那里收到李真的信。可从广陵再离开时,我仍往姑苏去。说来也怪,明明那地方给我递来了坏消息,我却还是去了那里。”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苦。





“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萍儿想说话,最后忍住了。





颜淞写下:再赴姑苏。





陆云逸道:“我没有住在姑苏城里。”





“为何?”





“城里太软,也太热闹。”





陆云逸慢慢说着,像在回忆一段很远的路。





“那时我看见桥,便想起水边的芦苇;听见说书先生拍醒木,便觉得吵;看见有人买花,便不愿多看。姑苏的水巷很美,可人若心里不安,再美的地方也像一张网。”





他说:“我便出了城。”





……





姑苏城外,水田很多。





陆云逸沿着一条乡路往南走。那时已经入秋,水稻低低伏着,田埂上有割草的孩子,远处河里停着几条窄船。城里的丝竹声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稻叶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那几日,他常常这样走。





走到天黑,找地方借宿;天亮再走。身边带的钱不少,足够他住好客栈,可他不愿住客栈。客栈里人来人往,掌柜会问从哪里来,小二会问要不要热水,邻屋的人会说笑。





他那时不想听见人说笑。





第三日傍晚,他走到一个叫湾湾村的地方。





那村子很小,夹在两条弯弯的水沟之间,所以叫湾湾村。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拴着几头牛。几户人家的屋子低矮,墙是土墙,屋顶盖着旧瓦和稻草,远远看去,像被秋风压在田边。





陆云逸进村时,天已经擦黑。





村里没有客栈。





也没有正经能供人住宿的地方。





他问了几户人家,有的说家里没有空屋,有的见他衣着不像本地人,不敢收留;还有一家听说他愿意给钱,倒有些心动,可家中只有寡妇和两个小孩,怕惹闲话,也摇头拒了。





最后,是村西一户姓叶的人家收留了他。





叶家男人叫叶成,三十多岁,脸晒得黑,常年种田,手掌粗得像树皮。他妻子姓田,身子瘦弱,小腹微微隆起。村里人都说她又有了身孕,叶成也这样信着。





叶家不算宽裕,但比村中有些人家略整齐些。





他们愿意收留陆云逸,是因为家里恰好有一间空房。





那空房在东边,门很窄,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个旧柜子。床板是新的,柜子也是新打的,只是还没有真正住过人。





田氏站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屋子空着,公子不嫌弃便住。”





叶成在一旁道:“一天三十文,包早晚两顿饭。”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陆云逸的脸,像怕他嫌贵。





陆云逸道:“可以。”





叶成松了一口气。





田氏忙去收拾屋子。





陆云逸站在院中,看见院角蹲着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大约六七岁,头发扎成两个小髻,衣裳短了一截,袖口磨破。她手里拿着一把剁碎的水草,正往一只破竹筐里添。筐里挤着几只半大的鸭子,毛还没有长齐,伸着扁嘴抢食。





江南水多,农户家养鸡鸭都常见。鸭子能下蛋,也能赶到水沟里自己寻些小鱼小虾吃,比许多牲口都省饲料。叶家穷,养不起猪羊,几只鸭子便算是能指望的活物。





小姑娘听见家里来了客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叶成顺着陆云逸的目光看过去,喊了一声:“开阳,去帮你娘烧水。”





小姑娘立刻放下水草,站起来。





“哎。”





她跑进灶房,脚步很轻。





陆云逸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开阳。





北斗七星之一。





他自幼读书,知道开阳又名武曲。这个名字若放在男孩身上,显得刚健;放在女孩身上,倒更有一种少见的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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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叶家摆了一张矮桌。
  

  

  
饭很简单。
  

  

  
一盆稀粥,一碟咸菜,一点炒青菜。因有客人,田氏又煎了两个蛋。她把其中一个放到陆云逸面前,另一个放到叶成碗里。
  

  

  
叶成又将煎蛋夹到田氏碗里:“你吃吧,补补身子。”
  

  

  
叶开阳坐在桌角,低头喝粥。
  

  

  
她碗里没有煎蛋。
  

  

  
陆云逸看见了,却没有说话。
  

  

  
这种场景他近来见过太多。
  

  

  
若每一回都开口,主人家反倒难堪,孩子也未必好受。
  

  

  
吃到一半,他对叶成道:“令爱的名字取得很好。”
  

  

  
叶成一愣。
  

  

  
“什么?”
  

  

  
“开阳。”陆云逸道,“开阳是北斗七星中的一星,又称武曲星。武曲主刚健,也主明亮。这个名字有光,也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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