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米价高悬百姓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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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陆云逸便动身去了镇上。





叶成本想跟着,被他拦下。





“村里昨日刚分了祠粮,今日人心不稳。你留在家里,也留意村中动静。”





叶成听了这话,便不敢再坚持。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跟去未必有用。镇上的米行掌柜见了他,只会隔着门说没米;镇上的差役见了他,也只会嫌他聒噪。陆云逸不同。陆云逸是外来的公子,衣着谈吐不凡,又有银子。叶成想,也许这样的人去了,米行会肯卖些。





叶开阳站在门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昨夜睡得晚,早晨却仍爬起来烧了水。





陆云逸接过水囊时,她问:“公子,今日能买到粮吗?”





陆云逸看着她。





“我尽力。”





叶开阳不喜欢这个回答。





她已经学会了,有些话听着稳,其实并不稳。比如“还能撑几日”,比如“下月再说”,比如“我尽力”。





可她没有再问,只把水囊递过去。





“那你早些回来。”





陆云逸点点头,转身出了湾湾村。





冬日清晨的田埂上有霜。桑树光秃秃地立在地里,枝条灰黑,像许多伸向天的枯手。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升了烟,只是那烟很淡,飘到半空便散了。





湾湾村到镇上不算近。





平日里村人去赶集,天不亮出门,到晌午才能回来。若挑着东西,路上还要歇两回。陆云逸脚程快,可到了镇上时,也已经过了辰时。





镇子不大,却因邻近几处水村,平日还算热闹。米行、药铺、布铺、铁匠铺都挤在一条长街上。往年腊月,街上该有卖年货的,卖灶糖的,卖红纸的。如今摊子仍摆着,只是买的人少。





街角有个老头卖红纸,对着冷风搓手。





红纸被压在石头下,边角卷起,鲜红得有些突兀。





米行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袋子,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的急切。米行的门只开了一半,门内有两个伙计搬着米袋,却不是往外卖,而是往后院抬。





陆云逸走上前。





掌柜站在柜台后,算盘放在手边,脸色不怎么好看。见又有人来,他头也不抬便道:“今日没米。”





陆云逸道:“我买得不多。”





掌柜这才抬眼看他。





见他不像寻常乡民,语气稍缓。





“公子若自家吃,买两升碎米还成。若要整袋,真没有。”





陆云逸道:“我要买十石。”





掌柜脸色立刻变了。





门口几个人也看过来。





“十石?”掌柜笑了一声,“公子说笑了。”





“我不赊欠,现银。”





陆云逸把银票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见银票,眼神动了动,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是银子的事。米已经订出去了。”





“订给谁?”





掌柜皱眉:“这便不好说了。行里有行里的规矩。”





“镇上缺粮,你们仍可把米全订给大户?”





掌柜的脸沉下来。





“公子这话就重了。我们开门做生意,谁先下定,便先给谁。粮不是官仓粮,是我们商号自己收来的。有人十日前交了定银,如今来提货,我难道不认契?若今日见公子出价高便转卖,明日谁还敢同我们做买卖?”





陆云逸看着他。





这话有理。





至少在商人的账上有理。





掌柜又道:“再说,外头米船少,运价贵。我们这里也不是粮山粮海。若放开卖,半日就抢空。抢空了,后头的人再来,公子替他们变米出来?”





门口有人忍不住道:“可你昨日还卖给周家二十石!”





掌柜立刻看过去。





“周家半月前下的定。契书在这里。你若半月前也下定,我也卖你。”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云逸问:“那碎米呢?”





掌柜道:“碎米也不多。每人限两升。”





陆云逸道:“我出高价。”





掌柜摇头。





“公子别为难我。今日若卖给你十石,外头的人立刻就要砸门。到时候出了乱子,官府先拿我问罪。”





他说完,吩咐伙计舀了两升碎米,推到柜台上。





“公子若要,便拿去。不然,下一位。”





陆云逸没有动。





他看着那两升碎米,忽然觉得自己袖中的银票轻得可笑。





他从前以为银子能买很多东西。





身契,良籍,药,屋顶,棉被,字纸,甚至人的一段安生日子。





可到了粮门前,银子竟只能买两升碎米。





陆云逸离开第一家米行,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干脆关着门。





伙计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说掌柜不在。陆云逸绕到后巷,正看见几个壮汉在往车上搬米袋。伙计见他看见了,脸色有些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是昨夜订好的货,不零卖。”





第三家米行更客气些。





掌柜亲自出来,给陆云逸作揖。





“公子若早来十日,别说十石,二十石也能商量。如今不成。县里大户、镇上客商、几家酒楼,都早早订了。我们不能毁约。”





“湾湾村断粮了。”





掌柜叹气。





“哪个村不难?公子只看湾湾村,我却要看这周围十几个村。今日卖给湾湾村,明日别的村也来。卖谁不卖谁?米行不是衙门,管不得这些。”





陆云逸道:“既然管不得,为何能囤着不卖?”





掌柜脸色微变。





“囤这个字不好听。我们是守约,是等买主来提货。若官府下令平粜,我们自然照办。可官府没有令,公子也不能让我们白担违契的名声。”





陆云逸从米行出来时,长街上已有许多人看着他。





他们看得出他是来买粮的,也看得出他没有买到。





有人眼里露出失望,有人露出一点幸灾乐祸。仿佛看见一个有钱的公子也碰了壁,自己心里便稍微平了一些。





陆云逸没有继续敲米行的门。





他去了镇衙。





说是镇衙,其实不过是镇正办公的一处院子。





此地归县里管辖,镇上平日由镇正管市集、税契、商铺纠纷,又有巡检司管捕盗巡夜。若有大案,仍要报县衙。





镇正姓许,四十多岁,读过些书,穿着一件半旧青袍。听说有人求见,起初不甚在意。等陆云逸递出明亲王府的名帖,他脸色立刻变了。





不多时,陆云逸被请进内堂。





茶端了上来。





点心也端了上来。





许镇正的腰弯得很低。





“小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陆云逸没有碰茶。





“湾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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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断粮,镇上米行拒卖。我来问,镇上可有办法?”
  

  

  
许镇正一听这话,脸上的恭敬里立刻多了几分苦色。
  

  

  
“小王爷,此事下官已经知道一些。只是镇上没有官仓,存粮都在商号手中。下官能劝,不能强夺。”
  

  

  
“不能令其平价出售?”
  

  

  
“没有县令文书,下官不敢。”
  

  

  
“若商户囤粮抬价呢?”
  

  

  
许镇正道:“若是明着哄抬,自可处置。可他们如今都说粮已有买主,有契书,有定银。有的粮是替外地客商转运,暂存在仓里;有的是酒楼、大户早订。账面上看,并非无故闭仓。”
  

  

  
陆云逸看着他。
  

  

  
“账面上看。”
  

  

  
许镇正额上有汗。
  

  

  
“小王爷,账面虽未必尽是真相,可下官办事,总要凭账面。若无凭据便强开商仓,商户告到县里,下官担不起。”
  

  

  
“湾湾村的人饿死,你担得起?”
  

  

  
许镇正脸色白了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还没饿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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