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陆棣贤2为兄红妆赴燕关[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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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和珍珍走后,宫里空了许多。





他们走前,珍珍给我留了一小包蜜饯,用油纸裹着,外头打了一个歪歪的结。她说路上不方便带太多,叫我留着慢慢吃。我把那包蜜饯藏在枕下,夜里想起来便摸一摸,摸到纸包还在,心里便好些。





那几日,我总往宫门口跑。





宫门外当然看不见二哥的马,也看不见珍珍坐过的车。我站在门内,看守门的禁军换岗,看宫人出入,看远处一队车马从朱红宫墙外经过。马蹄声传进来,落到耳朵里,很快又散了。





大哥有一日来寻我。





我正蹲在宫门内数砖缝。





他站到我身后。





“陆棣贤。”





我回头。





“大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指着地上。





“数数。”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大哥,他们会写信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路上有驿站,到了能落脚的地方,便会写。”





“二哥会记得吗?”





“朱珍珍会记得。”





我点点头。





这话我信。





珍珍记性很好。她说过给我写信,便一定会写。果然半月后,第一封信到了。信是珍珍写的,字比二哥好看许多。她写路上有卖热饼的人,饼里夹了葱,二哥嫌烫,咬了一口便吸气。她还写有一处渡口,船夫养了一只黄狗,那狗追着二哥的马跑,跑了半里路,二哥说它很有志气。





信后头还有二哥添的一行。





妹妹,要听话。外头有意思,等你长大些,可以去看看。





我看了好久。





我让嬷嬷把信放进匣子里。





匣子里原先放着父皇赏的小玉马、珍珍给我的旧荷包、二哥做的草蚱蜢。草蚱蜢早已干得发脆,一碰便要碎。我舍不得扔,便用绸布包着。如今又多了一封信。





信多起来以后,匣子渐渐有些满。





珍珍写过山道,写过雨夜,写过客栈里难吃的豆腐,写过二哥买了一把破剑,被人骗了银子,还硬说那剑有古意。二哥偶尔在后头添几句,十句里有八句在说叫我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别总惹大哥生气。





我把信拿给大哥看。





大哥看完,只说:“他们过得不错。”





我问:“大哥想去吗?”





他把信折好,放回我手里。





“我还有事。”





他总有事。





先生的课,父皇的问话,朝臣递进来的文章,宗室的礼,宫里的宴,外头的灾荒、盐课、兵饷,那些东西一件件压到他案头。二哥走后,大哥更少来我这里。可只要他来,我便知道他累了。





从前跟着他的多是书童、小内侍,如今有长史,有门客,有面生的侍卫。他来我这里时,常把那些人留在宫门外,自己进来坐一会儿。坐下后,也未必喝茶,有时候只是翻一翻我案上的书。





“大哥,二哥和珍珍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才走多久。”





“我觉得很久。”





“那便等信。”





“信也慢。”





大哥看我一眼。





“你若想他们,便给他们写。”





我叹气。





“我写了,他们也要很久才能看见。”





“那就写长些。”





我想了想。





这话也有道理。





后来我写了很多封信。写宫里的桂花谢了,写嬷嬷把我的蜜饯藏起来,写宫人新教的曲子难听,写大哥每次来都一副很忙的样子。写完以后,我把信给大哥看。





他看完,拿笔划掉了两句。





“这句不许写。”





我凑过去看。





那句写的是:大哥最近像一只被人捆住脚的鹤。





“为什么?”





“不像话。”





“哪里不像?”





他看着我。





我把信收回来。





“那我改成,大哥最近像一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鹤。”





他把笔放下。





“陆棣贤。”





我立刻把纸抽走。





“我不写了。”





他看着我,像想训,又没训出口。





又过了许久,大哥让人送来几幅画像。





画像卷在锦筒里,送来的嬷嬷眼角却带着笑说,是大殿下让公主看看。我叫人把画展开,第一幅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衫,眉眼端正。第二幅穿月白衣裳,手里拿着书。第三幅站在花树下,身形修长





我看了一会儿,问嬷嬷:“这是做什么?”





嬷嬷笑道:“公主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





我低头看画像。





画像上的人都很好。





穿得好,站得好,眉眼也挑得好。旁边另有小册,写着家世、年岁、性情。门风清白,父兄无大权,家中人口简单,母亲和善,未曾听闻恶名。





傍晚,大哥来了。





我把画卷都摆在案上。





他进门后,看见那些画,脚步停了一下。





“看过了?”





“看过了。”





“有喜欢的吗?”





我犹豫了一会没有回答。





他在我对面坐下。





“你慢慢看,不急。”





我点头。





他又道:“婚事不只看相貌,也要看人品。若有哪处不喜欢,便同我说。”





“若都不喜欢呢?”





“那就再挑。”





我看着他。





“大哥有这么多空吗?”





“妹妹的婚事,我肯定有空。”





我笑了一下。





“那我慢慢挑。”





他放下茶盏,眉间难得松了些。





后来宫里开始议燕云。





这两个字先是从父皇案上的折子里来,再从勤政殿外的脚步声里来,又从大哥入宫的次数里来。大哥从外府进宫,常在父皇那里留到很晚。出殿时,身边跟着长史和内侍,袖中压着折子。





我见他那样走过长廊。





宫灯照在他身上,影子落在青砖上,被柱影截成一段一段。





我站在廊角看他。





他转头瞧见我,神色才缓了些。





“怎么站在这里?”





“等你。”





“等我做什么?”





“想哥哥了。”





他看着我,最后只道:“外头冷,回去。”





我跟着他走了一段。





他脚步不快,身后的人也不敢催。走到我的宫门前,他停下,问我前些日子新送来的画像可看过了。





我说看过了。





“有中意的吗?”





我低头看鞋尖。





“大哥挑的人,应该都很好。”





“好也要你喜欢。”





“若我都不喜欢呢?”





他看我一眼。





“没关系,我再给你找新的。”





大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内侍在远处候着,手中还捧着一封新送来的折子。大哥看见了,便没有再坐,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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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幅画像还放在我屋里。
  

  

  
我夜里又拿出来看了一回。
  

  

  
驸马不能掌权,宫里早教过我。尚了公主的人家,会多一层荣耀,也会多一层枷锁。兵权、政事、朝堂要害,都离驸马远些。
  

  

  
大哥给我挑的人,家世够用,门第干净,性情也经得起查。嫁过去以后,我会住在京中,有自己的府,有年节入宫的车驾,有能说话的夫婿,有大哥替我留出来的安生日子。
  

  

  
这些都很好。
  

  

  
我把画卷重新系上。
  

  

  
红绳绕过锦筒,打成一个结。我系了两次,都没有系得像原先那样齐整。
  

  

  
我看着那几个锦筒,想着大哥方才离开的背影。
  

  

  
那条路他已经走了很久。
  

  

  
从母妃去后,他读书;从二哥离京后,他入朝;从父皇开始多问他政事后,他连笑也少了许多。他想要什么,我很早便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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