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温灯夜话酬清景,暗绪千歧乱朝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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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霜重,你早些安歇,朕需回宫理政。”“臣妾恭送陛下。”沈清沅依礼躬身,温婉恭顺,无半分挽留怨怼,坦然目送圣驾离去。
帝王转身踏出长乐宫殿门,凛冽冬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殿内裹挟的暖意。夜色漆黑如墨,宫道绵长,青石阶上凝着薄薄霜华,清冷肃寂,瞬间将人拉回九重深宫的冰冷规制之中。
仪仗徐徐前行,远离长乐宫的温柔烟火,行至宫道岔口,朱和均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不必回御书房。”他低声吩咐,语气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往景和宫去。”
李敬德微微一怔,随即即刻躬身领旨,调转仪仗方向。
景和宫,空置已久。
这是他早早为林舒晚定下的居所,殿宇恢弘雅致,位置清幽,规制极高,却始终无人常住,常年落锁清净,只留宫人按时洒扫值守,日日如新,夜夜空寂。
夜风穿廊而过,吹起心底沉压的细碎念想。方才长乐宫的温柔闲情尽数褪去,脑海中翻涌的,是数月秋日,他南巡江南的种种际遇。
江南滩涂之上,林舒晚一身劲装,飒爽肆意,无惧海风凛冽,不惧浪潮汹涌,巡海练兵、守土护民,眉眼坦荡锋利,性情洒脱不羁。她不恋宫墙繁华,不慕帝王恩宠,守着一方沧海山河,活得自在通透、热烈坦荡。
彼时江南,风暖水清,山海辽阔,无朝堂勾心斗角,无深宫人心算计,只有山海长风、坦荡意气。对比九重宫阙的步步为营、处处制衡,那份自由热烈,最是动人,也最是难忘。
沈清沅的温柔是深宫的妥帖安稳,熨帖人心、予他松弛;可林舒晚的飒爽是山海的辽阔自由,是他身居高位、困于帝王身份,永远触碰不到、也永远无法拥有的光景。
白日忙于朝政,夜夜深耕布局,心绪紧绷无暇他念,可此刻夜深人静、风月空闲,那份深埋心底的念想,便悄然翻涌上来。
不多时,仪仗抵达景和宫。
殿门缓缓开启,内里陈设规整雅致,一几一椅、一窗一几,皆是精心布置,纤尘不染,却处处透着空寂冷清。庭院草木落尽,阶上凝霜,无人温灯、无人值守、无半分烟火气息。
朱和均屏退左右,独步入殿,独坐窗前。
满室清冷,一如千里之外的沧海长风,坦荡空旷,却也寂寥无声。
而此时的京城另一端,朝堂暗流早已悄然滋生,与深宫寂寥遥遥呼应。
首批从三边戍地、海疆、西南蛮荒调回京师的实干官员,尽数落岗履职。这批人皆是十年深耕地方、实绩过硬的新锐骨干,是陛下新政破格擢用、唯才是举的核心人选,与京中世袭冗官、门阀子弟截然不同。他们带着边地风霜、海疆风浪、蛮荒烟火归来,各自心境迥异,潜藏的仕途期许与人心取舍,悄然拉开了新一轮朝堂分化的序幕。
夜色沉沉,京中各处官邸灯火明暗,映出三类截然不同的人心百态。
自三边戍地调回京城的一众文武官员,近日尽数归岗履职,散居京城各处府邸。这群人半生戍边,踏遍北疆风雪、西南瘴气、东海浪潮,九死一生换来中枢任职的机缘,熬过苦寒绝境,终于脱身远疆,踏入繁华京畿,心境早已悄然更迭,不复当初戍边赤诚。
夜色之下,诸多三边旧臣私下往来、聚谈闲谈,人人眼底皆藏思虑,各怀心事,再无统一的戍边家国之心。
有人半生扎根边关,见惯士卒饥寒、军备破败、军费短缺,深知边防乃国之根本,日夜盼着朝堂裁冗节流、充盈边饷、强军固土,真心拥护新政,愿江山稳固、边境安宁;有人侥幸归京,只念眼前荣华,厌倦边地风霜疾苦,只愿国库银两留存中枢,滋养朝堂、安稳京官,不愿再将银钱耗费于苦寒远疆,暗自抵触新政改制;更有多数人摇摆观望,见南直隶勋贵抱团抵触、朝野流言四起,不敢轻易表态,只静观朝堂局势,只求保全自身仕途。
人心歧异,利弊纷争,昔日同守山河的三边同僚,如今已然分化为截然不同的三方心态,暗流涌动,各有盘算。
人群纷乱之心,终究落于三位核心主事身上,各自性情、经历、抱负全然不同,府邸夜景与举止神态,更是将人心歧异展露得淋漓尽致。
北疆戍边主事顾砚,居于京中一处清幽简素的官宅。
宅内无华美陈设、无珍玩堆砌,一如他为人清正质朴。院中清扫得一尘不染,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户部旧档、边关粮饷台账、历年关税底册,纸页边缘皆被反复翻阅至微卷。十年北疆风沙磨去了少年意气的浮躁,却磨不灭他心底的社稷赤诚。
年少及第的他,不屑京官熬资历、攀师承、结门阀的虚浮风气,主动远赴苦寒北疆,十年扎根边地,厘清关税积弊、稳住边贸秩序、支撑北疆民生商贸,凭实打实的功绩得以破格调京,入职户部榷税司,手握实权。
此刻夜深,别家官员或宴饮交际、或闭门观望,唯有顾砚独坐灯下,执笔逐条核对南北税赋差异、边地粮饷缺口。指尖落字沉稳有力,神色肃穆端正,眼底藏着十年郁结与今朝期许。
他亲眼见惯北疆士卒饥寒、军备残破、粮饷紧缺,见惯国库银两虚耗在南直隶冗官的世袭俸禄之中,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