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宫垣半筑凝寒色,帝心一寸落空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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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不必声张,如实报备即可。”“臣遵旨。”陆承煜躬身领命,不多言一字、不妄思一分。
二人静默伫立寒风之中,未久,远处传来轻缓稳健的步履声,打破沉寂。
陆怀瑾一身素色常服,不染官场浮躁,孤身缓步而来,望见高台之上的帝王与锦衣卫指挥使,神色坦然,稳步上前行礼:“臣陆怀瑾,参见陛下。”
“怀瑾来了。”朱和均语声松弛,带着几分倦怠,“正好,朕有话问你。”
他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询:“近日崇文义庄声名渐起,接济士子、安抚归臣,朝野多有耳闻,你身为内阁首辅,可知此事?”
陆怀瑾闻言,坦然据实回禀,分寸拿捏极致:“回陛下,臣知晓。崇文义庄近年广施善举、体恤寒士,南北往来士子、边关归臣多受其惠,朝堂之中亦有不少官员与之有浅交,的确隐隐成为一处消息流转之地。”
他所知属实,却也有限:“臣只知其为民间善举、士人依托,收揽朝野细碎风声,却从未查到其背后出资人、统筹之人,更不知与宫闱有所关联。”
此言句句真切。
陆怀瑾身居中枢、执掌内阁,能看透朝堂派系、政令利弊、官员私心,却终究局限于外朝视野,看不穿深宫温柔布局。他知晓义庄、知晓暗流,却完全不知这张人情消息网的核心,竟是新晋得宠的明淑妃。
至此,三方信息彻底对合完整。
陆承煜掌暗卫,看透全盘隐秘脉络;陆怀瑾掌外朝,只知表象不知内核;帝王居中,此刻尽数看清整盘棋局的明暗虚实。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半筑宫墙寒意森森。
朱和均望着眼前空旷冷清的工地,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屋宇,望着这座他倾尽心力执掌的万里江山,心底积压已久的迷茫与倦怠,终于尽数翻涌上来。
他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卸下所有圣心城府,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空茫与疲惫,轻声开口,似自问、似倾诉,只说与身前最信任的臣子听闻:
“怀瑾,朕近来时常觉得,做皇帝的意义,一点点抽离了。”
一句轻叹,轻飘飘落于寒风之中,却重得压人心魄。
陆怀瑾心神一震,抬眸欲言,却又生生止住,垂首静听。
“朕初登大宝,一心想做千古明君。”
朱和均目光空茫,望着远方天际,语声低沉沙哑,满是落寞:“朕立志大刀阔斧革新积弊、清扫颓风、肃正吏治。朕以为,只要朕勤政、清明、公允、锐意,便能荡平浑浊、换来朝野清明。”
“可朕折腾了整整一年,到头来才发现,朝堂依旧是一潭死水。”
“朕裁南直隶冗费,百官便抱团自保、私相串通;朕推新政利民,勋贵便阻扰拖沓、暗耗规制;朕力求公允清明,朝野却处处皆是人情牵绊、利益捆绑。”
他缓缓转头,看向陆怀瑾,眼底是帝王从未外露的疲惫与困惑:
“原来世间最难治的,从不是法度、不是积弊、不是规制,是人。只要是人,立身朝堂、身处朝野,就逃不开私心、逃不开利益、逃不开牵绊。朕改得了天下规矩,改不了人心私欲。”
“朕如今连修一座宫室,求一处喘息之地,都要被群臣攻讦奢靡失德、言行不一。”
“怀瑾你告诉朕,朕一心想做的明君,到底是什么模样?这般困守制衡、心力耗尽的明君,做来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帝王声声发问,无半分威严威压,只剩无尽的空茫与心累。
高台寒风猎猎,半筑宫垣寂寂。
一代锐意新君,终究在无尽的朝野拉扯、人心浑浊之中,第一次生出了信念崩塌、帝心抽离的深深倦怠。
盛世太平的表象之下,朝堂依旧浑浊,人心依旧难测,明君之路,漫漫无归、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