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怜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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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言秋一行人制住的时候,卫三内心是有一瞬间惶恐的。
仗着族上余荫,她在镇安县横行霸道惯了,从未有过发自内心的畏惧。但昨天的事令她害怕。
卫三从小就在同龄人群里横行无忌,非常明白这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是不能忽视,也不能与之对着来的。
这种近乎兽性的直觉让她成长过程里避开了不少危险,也让她在官场中屡次站对阵营。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但昨天的危机感不会做假。
不过,她到底有一层官袍加身,怎么也不至于怕了几个小民。
人生在世,无非钱权美人,她有的是办法让人跪下向她认错!
楼上客房中,言秋也在问连一:“这个镇安县尉卫三,什么来路?”
连十九把出去打听消息时买的枇杷塞进自己嘴里,酸得她龇牙咧嘴,含糊道:“打听了。本地人,当了六年县尉,风评极差。贪,狠,仗着是县令的小姑子,没人敢惹。”
“那,湘郎呢?”
连十九把剩下的枇杷丢到一旁:“那湘郎,本家姓林。他亡妻姓温,本是镇安县数得上的富户。沈娘子半个月前意外身故,留下一个女儿,族里行四,乳名四娘。湘郎在妇主亡故之后,火速嫁给了卫三。”
连十一接话:“温家原来的产业,现在都归了卫三。湘郎带着温四娘住在自己家,却成了寄人篱下。卫三打湘郎,他从不还手,是因为怕卫三打四娘??那是湘郎的第一个孩子,湘郎很看重她。”
言秋听完,问:“温家产业全归了卫三,温家本家没人管?”
连十九耸了耸肩:“据说那温娘子的本家在外地,她跟湘郎的婚事家里不同意,是除了族跑出来的。再说,卫三是县令的小姑子。县令是卫三的亲嫂嫂。整个镇安县,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别个谁又来管?”
言秋默了默。这件事她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在这种法理都行不通的地方,只能靠强权压人。她凭什么?凭一个忽闪忽现的“四殿下”名头吗?
“都去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连一、连十一、连十九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夜半时分,言秋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打骂声,是哭声。压得极低极低的哭声,像是用东西捂住了嘴,只有呜咽从缝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没有下楼。
去了也没用。
她闭上眼,把那些呜咽挡在耳外,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人壁角。
天刚亮,连十九就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并几样小菜,脸色不太好看。
“娘子,卫三说要查税。”
言秋接过早饭,不紧不慢地吃了,然后放下碗,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吧,去会会她。”
连一点头,手按在刀柄上,跟在她身后。
楼下,卫三大马金刀地坐在客栈大堂的正中间,身后站着五六个小吏和帮闲,个个腰里别着棍棒,一脸横肉。小二缩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卫三看见言秋下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
“哟,言大当家真是贵人事忙,叫本官好等。”
言秋在她对面坐下,连一站在她身后。连十一和连十九没有下楼,留在楼上,从栏杆缝隙里往下看,手都按在兵器上。
“我竟不知,县尉还管收税的事?”言秋问。
“可不,谁让咱们县人手不够,好多活都得本官亲自来做。”卫三被讥了一句,竟然也不着恼。
她手指在嘴里舔了舔,拈起桌上最上面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念道:“人头税,你们四个人,每人五两,二十两。过路税,十两。货物占地税??你们那车木耳占了多大地方?算你五两。喝水税,每人每天一两,你们住了两天,八两。粮食税,每人每天一两,又是八两。加起来??”她把纸一翻,“五十一两。”
言秋看着她,没说话。
卫三以为她吓住了,得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怎么?交不起?交不起也行,货物扣下,人关进大牢,等凑够了钱再来赎。”
货扣了,人关了,这让人怎么凑钱来赎?明摆着是要她们的命。
“卫少府。”言秋语气冰冷,“我等进城之时,在城门处已经交过了税。按本朝法令,路过的客商在进城时缴纳一次税银即可,沿途县镇不得重复征收。您这??”
“哎,那是进门税。”卫三打断她,笑容不减,“归城门官收的。本官代表的是县衙门,跟城门官不是一个部门。她们收她们的,我收我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你们四个人,都是成年女娘,吃得多占的地方大,又带着兵器??对对对,说到兵器,还得加一笔兵器税,就算每人三两,十二两吧。”
她又在纸上添了一笔,抬头冲言秋一笑:“一共六十三两。零头给你抹了,给六十两就好。”
言秋还没怎么生气,连一脖侧的青筋已经暴起。
她打小跟着连家军,哪见过这般无赖?若是在西京,九品官怕是连给她擦鞋都不配,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被这么个东西欺负到头上了!
连一从身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言秋耳边道:“娘子……”
她话没说完,言秋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她知道连一的意思。她们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在镇安县跟一个地头蛇纠缠。六十两银子,虽不算少,但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谁知卫三又说话了。
“对了,”卫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桌上那摞纸张里里又抽出一张纸,弹了弹,“差点忘了。你们是贩卖干木耳的吧?木耳属于山货,山货有山货的税,这个我还没算呢。”
言秋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卫少府,进城门的时候,城门官已经查验过所有货物,按山货的税率收过了。这是有票据的。”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盖了官印的纸,放在桌上。
“本官说了,”卫三看都没看,一把将票据拨到地上,笑了一声,“那是城门官的事。本官跟她不是一个部门。”
她站起来,走到言秋身边,弯下腰,凑得很近。言秋闻到了她身上发酵了一夜的酒味,臭气熏天。
“实话告诉你吧,”卫三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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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税,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她直起身,得意溢于言表,“谁让你爱多管闲事呢。”
言秋眉目不动。
卫三看着她无动于衷的脸,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言秋一番,目光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连一,见她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那站姿、那按刀的手势,分明是练家子。
卫三心里掂量了一下,笑了:“本官也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今日交不上,就明日。只不过,明日可就不止六十两了。”
她收了笑容,带着那群小吏帮闲,扬长而去。
连一松开刀柄,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拨落的票据,叠好,交给言秋。
言秋面无表情地收好,起身上楼。
“收拾东西,”她说,“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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