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凤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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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不是小孩儿,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今村里青黄不接,粮价上涨,曾东风还能替她包下院子住,又请陌生的她们吃这么丰盛,总不是做慈善来的。





再有钱也不经这么撒的,肯定有所图谋。





见言秋问得如此直接,曾东风只轻轻挑了挑眉,很快调整好表情:“曾某是个生意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观娘子不凡,想与娘子交好。仅此而已。”





言秋看了她半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收对方一点好处也没什么。





“那就谢过曾娘子好意。”





她示意连一收下牌子。





曾东风把木牌又往前推了推:“这醉春楼背后有靠山,后院极是安全。只要娘子想,不会被人打扰。再者,娘子的夫郎还病着,若是着急赶路,路上再受了风,反倒麻烦。”





“多谢款待。”言秋将木牌收下后,就起身告辞。





曾东风舒了一口气,吩咐管事娘子让厨房将面条多做一份,一会儿让言秋带回去:“曾某看四娘爱吃面,想来孩子跟爹的口味应该差不多。娘子到这儿赴宴,总得给屋里人带点吃的。”





她实在周到,言秋对她的态度也无法太过强硬,当下又道了声谢,这才离去。





林湘已经幽幽转醒,正是肚饿。





他撑起身子吃面时,隔壁院子传来琴声。





不是那种青楼里惯常的靡靡之音,琴声清冽,像山涧里的水,叮叮咚咚地淌过来。





言秋起初没在意,听了几息,眉头微微一动。





琴声里有杀气。





不是那种刻意的、张扬的杀伐之气,而是藏在旋律底下面,像一把刀裹在丝绸里,摸上去柔软,稍一用力就割破手指。弹琴的人指法凌厉,落弦果断,每一个音都像是掐着点儿砸下去的,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言秋看了连一一眼。





连一也听见了,俯身过来,低声道:“隔壁院子住的是一位先生,说是醉春楼的头牌,叫什么凤来。”





“头牌?”言秋重复了一遍。





“卖艺不卖身的那种。”连一补充。





言秋没再说话,但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一个小县城的青楼头牌,能弹出这样的曲子?这里头藏着的,怕不只是琴技。





隔壁院子里,李意长正在烦躁。





他今天心情不好。





本来心情就糟糕,被派到这个破地方查案已经三个月了,案子没查完,人还被困在这儿走不了。下午又听说了一件糟心事:今天射粉团得头奖的那个女子,居然带着夫郎和孩子住进了醉春楼。





带着夫郎孩子住青楼,这是什么路数?





他方才听伺候的小厮春草说了这事儿,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带着夫郎和孩子?”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春草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听前头的人说,是个外来的客商,手底下带着几个人,还有个年轻男子,应是她夫郎。曾娘子给订了后院东边那间院子,包了她食宿的费用。





“我刚绕到门口,还有人守着哩,见着我,那眼睛里像有刀子,凉嗖嗖的,看着就吓人。也不知道里头藏了什么,这么要紧。”





李意长没接话,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急色的,装风雅的,什么都有,但这种拖家带口住青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要么是不懂规矩的人,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名声。不管是哪种,都让他没什么好感。





更烦人的是,今晚他还得去前头表演。





射粉团的头奖就是在醉春楼住一夜,还附赠晚上的表演。头奖得主必定会到场。想到自己要弹琴给那种道德败坏的人听,他就觉得指尖发黏,琴弦都脏了。





“今晚的曲子,”他对春草说,“换成《胡笳十八拍》。”





春草愣了一下:“先生,那曲子太悲了,客人未必爱听??”





“不爱听可以走。”李意长打断他。





春草不敢再说了,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李意长坐到琴桌前,调了调弦,手指落下去,琴声如水银泻地,淌满了整间屋子。





他弹的是《广陵散》。





这本是聂政刺韩王的曲子,慷慨激昂,杀伐之气极重,平日里他很少弹。但今天心里头堵着一口气,不弹点烈的,消不了。





他越弹越快,指尖几乎是在琴弦上跳跃,琴声如刀剑相击,铮铮然带着金石之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院子里回荡了很久。





春草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说:“先生,隔壁院子住进来人啦,您这琴声会不会吵着人家?”





李意长面无表情:“吵着就吵着。”





春草缩回去了。





隔壁院子里,言秋站在槐树下,听着那琴声从墙那头传过来。





《广陵散》。她听出来了。不是因为她懂音律,是因为那曲子里的杀伐之气太重了,重到连她都忍不住侧耳。





一曲终了,她收回目光,坐回石凳上。





连一端着茶过来,放在她面前:“娘子,这人不简单。”





言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有喝。





“小县城的青楼头牌,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她说,“要么是落魄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别有身份的人。”





连一若有所思。





言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





“晚上不是有表演吗?”她说,“去看看。”





她没有再多说,起身回了屋。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的琴声没有再响起来,但那股子金戈之气,好像还飘在空气里,连花香都变得冷肃起来。





入夜,醉春楼前头亮起了灯。红灯笼挂了一排,把整条街都映得红艳艳的。丝竹声从楼里飘出来,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连一推门进来的时候,言秋正坐在镜前由着林湘替自己梳头。四娘在旁边小蜜蜂一样乱转。





四娘白天吃多了,晚上不消化,湘郎抱着她揉了好半天的肚子,这才好了些。这会儿四娘又饿了,湘郎不许她再吃,她就跑到言秋跟前,抱着她的腿不说话,光抬着脸看。





言秋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多余的吃食:“听你爹爹的话,先饿一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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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松鼠。
  

  

  
“娘子,”连一抱拳行礼,“曾娘子让人来请,说前头的表演快开始了。”
  

  

  
言秋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对林湘的手艺很是满意:“湘郎真是多才多艺,又会做生意,又会打理人。”
  

  

  
林湘被夸得不好意思,应了一声,把四娘从墙角拎起来,抱回屋里去了。
  

  

  
连一起初觉得言秋都没带宋怜生,却同意带上林湘,很是不理解,现在觉得,路上有个知冷知热的阿郎跟着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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