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萧离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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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萧离叙的师尊传讯于他,道他有一桩机缘,落在汀洲这等偏僻小地,命他带人前来寻访。他对所谓机缘本就兴致寥寥,一路同行的六人又聒噪不休,他烦不胜烦,索性独自脱身离开。
汀洲这地方,灵力稀薄,与灵气氤氲、仙气缥缈的华胥洲相较,简直是云泥之别,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树上睡得安稳,结果被传送符的动静惊扰。
低头一看,便见一位筑基修士,领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在下方吐个不停,吐上瘾了。
忽地听见声音,云夙辞与林柯几乎是本能地齐齐仰头望去。
云夙辞身披的斗篷帽檐极宽,垂落时遮去了大半视线,她抬手指尖微挑,轻轻一掀帽檐,才看清了来人。
少年斜斜倚坐在高树枝桠间,一身宗服样式与方才众人并无二致,只是换作了一袭银白。
本该规整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无端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锋芒。额前碎发清爽利落,脑后高束马尾,几缕墨发被风拂动,轻轻扬在肩头。
他不笑时,眉目间凝着冷清矜贵,唇角微抿,却隐约能窥见一点尖尖的小虎牙,添了几分少年气。
云夙辞心头猛地一紧。
是他,又不是他。
时隔多年,眼前身影,终究与记忆里的旧人无法重叠。
腰间挂着的旧香囊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一看就用了很久,里面的东西闷闷地响着,动静越来越急。
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枚很普通的银铃。
她连忙用灵力安抚了下去。
林柯指着树上的人,急声道:“你、你是谁啊!”
萧离叙没理他,直接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衣袍翻飞,落地悄无声息。
他站定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吐完了?”
林柯一下子噎住,说不出话。
想到自己带着小师妹,在人家坐着的树下吐了一地,只觉尴尬得头皮发麻。
云夙辞面无表情地把帽檐往下一拉,重新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想跟这个人说话。
萧离叙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唇角微勾:“怎么不说话?”
“关你什么事?”林柯安慰自己好一顿,立刻挡在云夙辞身前,“碍着你哪只眼了?”
萧离叙又向另一侧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回道:“两只都碍着了。”
“你??”林柯气得直跺脚。
萧离叙:“?”
莫名其妙,他又没说错,先到这里的是他。
云夙辞伸手揪住林珂后领,轻轻往后一拽。
林柯挣扎:“小师妹你别拦我!”
云夙辞没放:“师兄,你打不过他。”
林柯心口无形扎了一箭。
他的心好痛。
少年听了挑了下眉,目光重新落在云夙辞身上,随手拨了拨乱飞的发尾,姿态懒散又带着几分傲气:“原来是个人,我还当是什么。”
云夙辞:“?”
她不像个人?
她不是人?!
林柯一听自家小师妹被这么挤兑,当场炸毛,哪怕打不过他,也要跟他争论几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原来是个人?眼睛不好使就别要了!”
“我小师妹貌美如花、美若天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兰心慧性、风姿卓绝……”
云夙辞脸色一沉,当即伸手捂住林柯的嘴:“闭嘴。”
林柯敢说,她都不敢听。
云夙辞生得只算清秀,顶多皮肤白些,半点不出挑,往人堆里一扎就没了踪影。
偏偏林柯最爱夸大其词,犹记得头回见面对她这张普通的脸,就把好词翻来覆往她身上堆。
如今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她就算裹着斗篷,也觉得脸皮发烫,臊得慌。
少年冷哼一声,“真像你说的那般好看,何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无非是丑得见不得人罢了。”
林柯被云夙辞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放开他,让他跟这没礼貌的狗东西一决雌雄!
云夙辞如同听见他心声,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是雄。”
萧离叙当即气笑了。
他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耳力何等敏锐,这二人竟敢当着他的面说闲话,真当他聋了不成?
他眉梢一扬,“你当我是聋的?”
云夙辞捂林柯的手又松了些,几乎是习惯性脱口而出:“不可以?当你是聋的传人不行?”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怔了怔,自知失言了。
云夙辞捂林柯的手松了些,林柯挣脱,小声哔哔:“师妹你怎么还夸他?”
这话飘进萧离叙耳中,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骤然消失。
这话怎么听着莫名耳熟?
难不成她真在拐着弯夸自己?
萧离叙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在宗门里他什么好听的话没听过,乍一听这人的话,竟想要她再说几句。
他视线落在云夙辞脸上,斗篷阴影遮盖大半,只露出小半截白皙下颌和紧抿的淡色唇瓣。
萧离叙迈步朝她走近,林柯顿时如临大敌,严严实实挡在云夙辞身前,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手里的传送符随时准备将两人传送走。
云夙辞却从林珂身后伸出手,掌心按在他肩头,轻轻将人拨到一旁。
看着萧离叙不断靠近的身影,一时间,所有的记忆在此刻往回拉。
断剑残肢散落满地,诛魔阵的金光早已破碎不堪,魔气如同潮水般疯狂将整片战场染成漆黑。
那人浑身是血,胸口被妄渊的长枪贯穿,灵力经脉寸寸断裂,连维持身形都成了奢望。
他踉跄着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硬生生将身后的众多修士护在结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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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云夙辞扭头想骂他两句,骂他自作主张,骂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可当她看见那人的嘴唇还在动时,极速飞身而去。
他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嘴唇翕动着,每一下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那些声音被战场上的喧嚣淹没,被爆炸声、厮杀声、惨叫声吞没,碎成了谁也听不懂的碎片。
“我想说,”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从一开始就……”
云夙辞的瞳孔缩了缩,把耳朵凑得更近。
“……你……”
她听到了一个字。
“你。”
然后她听到了第二个字。
“……真……”
第三个。
“……烦。”
那人说:“你真烦。”
之后倒下,再也没醒过来。
云夙辞那时心想,他若真敢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
时隔多年,再相逢,依旧是相对而站。
初见是,离别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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