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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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出过柜。在这个街区,在这所学校,在她的家庭里,同性恋这三个字就像一颗没有引爆的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炸开,也谁也不知道爆炸之后会波及多少人。罗莎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客厅墙上那个十字架不是装饰品,她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做弥撒,饭前会闭眼祷告,她的信仰就像她血液里流淌的拉美血统一样根深蒂固。伊莎贝拉不敢想象如果她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所以她一直藏着。
可她现在不想再藏了。
四年了。从她八年级那年夏天在夏令营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盯着女生的泳衣发呆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她交过男朋友,两次,都是学校里那些追求她的男生,长得都不差,性格也不坏,但她跟他们在电影院里接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跟两片生肉碰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她没有交过女朋友。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和她一样的拉美裔女同性恋。在她的认知范围里,这个词后面跟着的刻板印象是白人男同性恋,或者电视上那些打扮中性的白人女同性恋,和穿着格子衬衫的短发女生,和彩虹旗游行,和旧金山。
但她知道自己是什么。
她喜欢女生。具体来说,她喜欢那种话不多,肩膀很宽,能把一个比她壮两圈的人揍趴下,摸狗的时候手指温柔得不像话,满身都是伤,满眼都是倔强,让她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女生。
她不确定这种喜欢到底算不算一见钟情。她们做了七年邻居,她以前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但最近这一年,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陈漠的身高蹿上来,肩膀宽了,下颌线条变硬了,走在街上开始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沉静气质,伊莎贝拉每次从窗户里看到她经过,心里都会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她一开始没有回答这个声音,后来她回答了。那个答案是,我在看她。我就是想看。我想看很久了。
昨天晚上她专门去便利店买了几盒指套。因为她想试探。这些指套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被摆在明面上的信号。如果陈漠看到了,而且反应异常,那至少能说明陈漠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至少能说明陈漠的脑袋里有这根弦。对伊莎贝拉来说,这就够了。足够让她判断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而现在,陈漠的反应告诉她,她不是在自作多情。
陈漠反应太明显了。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弹开,整张脸开始红,红得连耳朵尖都跟着变色,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手指在Biscuit的背上抓得节奏全无。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而伊莎贝拉在一边,靠在床头,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旁观完了全程。
脸红,完全不受控制,生理性的害羞。
这种反应只可能来自一种人,那些知道这些东西在同性之间意味着什么的人。普通人看到指套,顶多想到保护措施,不会脸红,脸红的都是脑子里已经拐了好几道弯的。
伊莎贝拉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Yousawthose。”
这是陈述句。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咄咄逼人,慢悠悠的,可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在这张软得不像话的床上,在Biscuit的尾巴扫过木地板的沙沙声中,这句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
陈漠:“……”
“你看到那些了。”伊莎贝拉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尾音上扬。
“我看到什么了?”陈漠低着头,声音干巴巴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逞强。
“床头柜上。”伊莎贝拉说,“草莓味的那种。”
这几个词在空气里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陈漠的耳朵红得已经不像话了,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顶端,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保持着低头摸狗的姿势。她从来没这么窘迫过,在拳场上被人踢到肋骨她没脸红,在停车场一对二打架她没脸红,被丁哥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骂她都没脸红。
伊莎贝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从床沿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旁边,拨了一下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拿起其中一个,粉色的那个,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包装背后的说明,抬起头看着陈漠。
“我故意放在那里的。”伊莎贝拉说。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