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深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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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京郊庭院覆着薄而松软的雪,园中一株苍劲的老腊梅深褐色枝干细缝中碎金盛绽,偶有薄透的瓣打着旋儿零落。幽冷淡香似游丝淡化满园枯寂与冷硬。





推开的门露出条缝,带入清冽寒意的寒风。一双短靴落到米色长绒地毯上。





浅色大衣里是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色调愈发衬得玉润冰清,乌黑长发微拂,几缕贴在莹白的颊边。黑白分明,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清艳。





时憬目光漫不经心流转滑过厅内,停在沙发旁,多了两位身着深色毛呢外套的青年,面孔陌生,神情间混着恭谨。





如往年一样,粽叶清香的端午,桂子甜郁的中秋,吉庆有余的元旦,时方实验室因山高水远、课业紧迫而独留异乡的学子,常会成为庭院冬日团聚中的常客。围坐于餐桌旁,分享一盘盘驱散孤寒的菜肴。





是与过去相似的光影。





沙发旁,两位穿着深色毛呢外套的年轻男子,闻声略带紧张的抬头。一位正欲端起的水杯还没递到嘴边,另一位眼镜后两眼瞪大。





他们脑中想起那个实验室内部光棍们的经典自嘲梗,老师家的佳人。





要说怎么来的,四五年前京大校友聚会。酒过三巡,一位博士眼神迷蒙却闪烁着罕见的亢奋,巴掌拍在桌上,引得杯碟轻动,舌头有点打结:“我,我告你们,老,老师家。”





他口中的“老师”,自是学界威望素著、生活如同谜团的时方。





满座皆静,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等着下文。





他环视一周,神秘地压低声音:“闺女!亲闺女!那脸,那。那感觉。”





搜刮着有限的词汇库,最终,憋出个和工科男完全不贴的形容:“就跟,就跟玩儿命爬上雪山顶才能看到的月亮!拔凉拔凉的,但又挪不开眼!绝了!”





席间瞬间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响亮的哄笑。





“你丫是把超净乙醇当纯净水灌了吧?





“哈哈哈,兄弟,显微镜看多了,还是论文写魔怔了?雪山顶上的月亮?哈哈哈哈!”





两位学生呆呆地看着,那雪山月具象化,身形清韫,气质如新雪初霁,眉眼间悠远韵致,无半分矫饰,将周遭照得透底。她令人屏息的容光交织,清净对灼目,形成捉住所有心神的张力。





时憬神色未动,在那两张略带惊愕与懵懂探究的面孔上停留了极淡的一瞬,轻微颔首,算尽了礼数。





?窗外冬日晴空,室内光线暖黄。





饭桌碗碟落定,虫草花胶鸡?浮着油脂,蟹粉狮子头?饱满,醋溜白菜还滋滋冒着锅气,油亮碧绿,一盘切成片的溜肝尖,嫩滑猪肉丝、脆生生的绿豆芽、水灵的黄瓜丁混合的肉丝炒疙瘩。





咕嘟作响的砂锅煨着白菜粉丝炖冻豆腐。香气直往人鼻尖里钻。近乎透明的大白菜叶舒展在乳白的浓汤里,滑溜溜的粉丝,方块状的冻豆腐已成浅褐色,蜂窝状的孔隙鼓胀饱满,一戳便争先恐后溢出汁水。





?时憬刚夹起一筷子松鼠鱼,听时方带着为人师者惯有的严谨说实验室注意事项。





“低温情况,氦气的潜在风险不容忽视。”





“时校长。”时憬眉尖皱着,不大的声音切入,叫的不是爸爸,是职务。





时方循声看向她。





“食不宜多言,说也不要说您在学校说的那套。”





时憬将那块裹着酸甜酱汁、炸得金黄的鱼肉送入碗中。





见学生们脸上努力掩饰却依旧存在的紧张,碗中米饭没怎么动。





时方眉宇间惯常的端肃消解,带着点罕见的、被点破后的赧然:“咳,说得对,是爸爸疏忽了。”





再开口?带着长者絮絮的温情。





“宿舍暖气怎么样?过年归家的车票买好了吗?项目上的事别闷头钻牛角尖。查文献找记录,问同专业师兄师姐,实在不会再找我。”





饭后,两位博士生主动收拾碗筷。厨房传来水流冲刷声。





时方在手机屏幕轻点,递到时憬面前:“上周,刘副校长给我发了张照片。”





偏偷拍视角,深巷冬夜,两道墨色人影并行,雾如同糖炒栗子小摊冒出暖烟,将轮廓晕得毛绒绒的,带着引人探寻的私密。





时憬指尖轻划,一高一低身形轮廓依旧可辨。正是那晚在谭家菜后巷,她与沈知节。





“不是约束你交友。”时方镜片后的目光隐含忧虑,字斟句酌:“编剧与圈内人接触是工作需要,但私下和娱乐圈的焦点牵扯,会扰了你素来的清静。”





他还记得那次珥珥跟组网上出现的恶意中伤。





不等时方再问,柳叶纤柔的手覆上丈夫微绷的手臂,安抚性地一按:“瞧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那日我做东,约了高琳在谭家菜小聚,想着孩子们也都从外地回来,顺道叫上,怎么到了你眼里,倒像是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做了什么?”





时憬迎向时方的目光,仿佛刚才心底那瞬的微澜从未发生过。





“您从小教导我,观人首重品性,我们是合得来谈得来的友人。”





该说的也已明了,时憬臂弯挽起椅背上那件羊绒大衣,用手机叫车。





网约车向着京市珠宝街驶去,时憬望向窗外天那边的建筑,与他被偶然定格而生出的隐秘欣喜,又被曝光、纷扰窥探的忧虑覆盖,甜涩交织。





推开金属门,地面是光洁的深灰色。带着矿物特有的微凉。时憬顺手摘下那副贴合指尖的灰鸽绒手套,走向左侧陈列着原石标本的展架。





大小不一的方格内,躺卧着未经雕琢的原石,皮壳紧实、透着神秘暗绿的翡翠原石切片,金发晶簇,南红玛瑙。粗犷、原始,像是刚从矿脉中剥离。





拉开一把落座。大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叠在膝头与大腿上椅座周围,与她挺直的背脊和微扬的下颌形成鲜明对比,坐姿放松却又不失仪态,衬出浑然天成的高贵。





在看手上那块蓝绿色的松石原矿。





“哟,来了?”?





徐泽穿着件深色高领毛衣,从防尘帘后转出,松松套了件沾着石粉的皮质工装围裙,清爽的短发下是一张颇为英俊的脸。





手上湿漉漉的,托着块射出几缕幽隐的绿意的石头。





“你要的东西,刚雕刻完。”





将原石小心放在工作台上铺开的软布上,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保险柜。?捧出一只托盘回到灯光下。





墨黑丝绒布下是支玉镯,质地冰透像凝住了一泓水,几颗细小的雪花棉,像?是亿万年前凝固的碎屑永恒地封存在那片。





上好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前些天刚从缅甸公盘上抢回来的尖儿货。”





徐泽手指点了点托盘边缘,下巴微扬,语气轻松:“上次的飘花你瞧不上眼,我送去拍卖行添了新设备,这条琢磨先让你看看。是你的圈口。”





?金港那事儿多亏她,他才赢了赌约捞了笔,掠过那支镯子,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不舍,再不济也是几百万,?够他工作室一个月的流水。





“哦?”时憬落在徐泽那张“大方”的俊脸上,明知故问:“意思是,我现在,能够连托盘一起端走?”??





?徐泽脸部肌肉轻微抽搐,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梗着脖子点点头。那副悲壮的表情,活像被剜去心头肉。?





??“行了。和你说笑的。”





时憬唇边极淡的笑意散开,她不会无端接受别人好意,帮徐泽赢易云也只是两人相识多年。





看他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才慢悠悠接道:“让你掏腰包,我怕某人心疼得睡不着,抱着保险柜哭。”





那支新得的玻璃种雪花棉胖圆条手镯在时憬纤白的指间缓缓流转,打着紫光灯仔细端详,玉质通透如水,内部有细微的雪花棉点及冰渣。清冽的寒光几乎要沁入指尖。





无绵不成翡,天然的东西如果毫无杂质那和玻璃没区别。





“落个卖价。”她仍看着镯身,问他。





徐老三嘿嘿一笑,报出行话:“小七。”





时憬斜睨着他:“头中尾?”





徐泽笑容微僵,这位大小姐玩翡翠可有年头。糊弄不了她。





时憬兀自掏出手机,指尖无声滑过手机屏幕,计算器页面出现一串七位数字。





见她不还价,徐泽盘算着索性连预留的利润也一并抹去,保本即可。





时憬?他一眼,未作迟疑便在支付页面输入密码。一声清越的提示音脆响,转账完成。





徐泽两眼定在那条简洁的银行入账通知上,脸上堆满笑意:“憬姐!痛快!真真是讲究人!”





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这,多给了十万?”





“给少了,”时憬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清泠如初冬薄霜,“怕你记恨。”





徐老三望着眼前人,想着保本出让已是情分,没承想她竟在成本之上,轻描淡写便多添了十万。





无论是朋友相交,还是买卖往来,他最乐意与时憬打交道。她行事利落,从不屑于斤斤计较蝇头小利,那份落落大方里,蕴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贵气。京圈浮华,难寻其二。





“说起这条。”徐泽想到那块原石从切割到规划,带着行家特有的感慨,“种水是顶天的透,漫天细雪的意境。可惜啊,无色。就算上拍卖台,身价也难冲。”





?“能拍出八位数,那都得是遇上真爱翠友。浓阳正匀的帝王绿手镯、珠链、蛋面套件?那才叫一个深不可测,无价无市。”





徐泽拿起桌上平板一点,将屏幕转向时憬眼前。





“这几年拍场上成交价最高的一套。”





高清图片流转,帝王绿的翡翠珠链、镯子、平安在不同角度的光影变幻,尽显其剔透。





“还是比不上老爷子当年给您攒下的压箱底宝贝!那些传世的玻璃种天空蓝,雨过天青;帝王紫浓郁华贵;金丝阳绿流光溢彩,生机勃勃;还有满色帝王绿的镯子、平安扣、项链,随便一套搁现在,都是天价中的天价。”





他咂咂嘴,仿佛回味着当年盛景,小时候看老爷子收料子的手笔,够买下他这小破工作室几十回,那场面,梦里想起来都眼热,枕头都得打湿一片。





时憬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惊叹,随意划过屏幕,语气平淡:“怎么?那些老物件,如今是有价无市?”





“什么时候都是藏家们抢破头的宝贝!”徐泽像是听到什么不言自明的问题,轻呷手边的锡兰红茶,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漾:“对了,云阙那帮公子哥儿,还在打听你。”





时憬眸子掠过极淡的讶异:“不是说,男人的兴趣,来得快,散得也快么?”





几个月的光阴,竟未能消磨半分。





“那也得看什么事儿,什么人。”徐泽转了下小牛皮椅,“有些存在,钩人心魂,挠得人心尖儿发痒,摁不下去,哪这么容易过去??”





就像你这样的。看着无形,却自有股柔韧的劲儿,偏生又藏锋利的凛冽。





他对时憬,向来不敢像对其他人那般口无遮拦。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她为保护小许总发怒时展露出绝对上位者的威压。





时憬看了一圈他新买的石头:“送异性的礼物,有什么建议?”





“礼物啊?”徐泽埋首于工作台,笔尖在一块深色皮壳板料上沙沙滑动,他随口重复着。





笔尖一顿。眼底燃起八卦的精光,嘴角咧开贼兮兮的弧度:“我能不能,多嘴问问,你跟那位顶流,怎么样了?是前进还是后退?”





时憬将那支木那雪花棉镯拿到自然光下,背对着徐泽,嗓音像外面的冷空气:“看来徐老板最近业务拓展挺广?这是要开辟娱乐版块,兼职当娱记了?”





她微微侧过脸,审视的目光斜睨。





“哎哟!得得得!当我没问!”徐泽被她细针般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后颈莫名发凉,忙举起手掌夸张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讪讪一笑,赶紧回答问题。





“咳,那什么,男人嘛,喜欢的玩意儿绕来绕去也就那么几样,烟,酒,钱,车,权,名望,漂亮女人,或者干脆点,刺激心跳。围绕着这些核心送,大方向总错不了。”





他话音还未落稳,便见时憬将那有些重量的镯子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响。并未立即搭腔。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行字句浮出:“憬憬,我在TRB,快99我。”





时憬拎起手袋,对徐泽挤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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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旋即拎起手袋,转身离去,“先走了。”
  

  

  
坐进门外的出租,暮色正不可阻挡地漫涌而来,覆上高楼的棱角与宽阔的街面。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白葡萄酒与烤制面包的暖香。说明来意后,TRB餐厅衣冠齐楚的侍应生引路的手臂指向回廊:“女士,这边请。”
  

  

  
停在一扇暗色木门前,“您的朋友在里面。”他低声示意,随即躬身退开。
  

  

  
时憬的手搭上冰凉的铜质门把,轻轻旋开。宽大的长桌两端,各自坐着一道身影。
  

  

  
?许圆圆背后是丝绒高背椅,绷着娇俏的脸庞。圆溜溜的杏眼里没有往日的笑意,打破沉寂:“这段时间,多谢配合。但我们,到此为止。”
  

  

  
侍应生轻盈地奉上菜肴。翠玉般晶莹剔透的青苹果果冻,包裹着鹅肝。
  

  

  
?美食当前,谢览将餐刀“喀嗒”一声横搁在餐盘边缘。
  

  

  
“恐怕不行。”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未来几年,星火集团处于业务重组关键期,涉及核心部门。”
  

  

  
像完全屏蔽了她脸上喷薄的怒,理性劝告:“恕我直言,小许总。您对集团内部风险控制预案理解还是不够深入。”?
  

  

  
谢览离开后,许圆圆猛灌完一杯时憬推过来的橙汁。胸腔里灼烧的怒火熄了大半,和时憬控诉了谢览半小时,越说越气,话语似连环珠炮倾泻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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