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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猛地抬头,撞进沈知节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分明翻涌着浪,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卷进去。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被那目光钉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知节指尖停在她下颌前半寸,从指根开始到一溜儿地直,白得透着点润,修长也没有多余的弯折。
几乎要碰到,却又稳稳停住,轻得像叹息:“从在车里开始,就想吻你了。”
时憬背部瞬间绷紧。前几次亲吻,他虽不粗暴,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总让她唇瓣泛红、喘不过气,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一向从容的她生出种不真实感,像踩在云里,脚下发虚。
沈知节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终是后退半步,指尖像按捺着什么,又轻轻松开:“不过,还在追你,不能突然袭击。”
说这话时,他喉结微滚。这半步退得极缓,脚下坠着无形的力,每挪一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以他对她的了解,此刻就算真吻下去,她未必会推开,可他偏不。
心底那点东西,日渐难以掩藏,连刻意收着、藏着,都觉出几分吃力。那些眼下不能碰、不能做的,一笔一笔记了账。现在欠着的,日后总要加倍讨回来。
时憬后背的紧绷感散去,连呼吸都顺了些,总算不用再体验那种睫毛发颤、连喘息都要被他掌控。
可才松了口气。就见沈知节手指勾住毛衣下摆,作势要往上撩,布料折叠间隐约露出一点腰线,眉梢微扬,听不出情绪:“那,既然小憬也跟着他们起哄?不如来试试?”
她嘴角那点呼之欲出的笑意,分明是跟着网上那些玩笑话看热闹。
他这会不过是想,在她面前讨回点场子。
“别!”时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眼抬手去挡,掌心却没章法地擦过他温热的腰侧,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来,耳廓红得快要滴血,“是我不对,不该笑你,真的,我不笑了。”
看她慌乱摆手,沈知节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指尖勾了勾她垂落的发梢,带着几分安抚。先松了口:“好了,今天的事??”
话没说完,时憬抬手捂住了两只耳朵,红得透亮还热热的,像落了两瓣晚霞。
她仰着脸抢话:“想说抱歉就免了,省点力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许圆圆发来的感叹号和问号,“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到你头上,这点我还分得清。”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一句分得清,比任何精心措辞的安抚都有用。沈知节剩下的解释、歉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落不下来。
忽然想起电影《折枝寒》里,男主角吴鸦蒙冤被构陷时,那句台词,“清者自明,何须向浊泥辩白”。
她不仅写得出,自己也活得这样。
暖黄的灯光撒下,时憬眼中闪过点清冽。走到落地窗前,身后的光晕柔得发绵。
“再说,”她转过头来,带着点自嘲似的笑,“能让全网替我“认亲”,这辈子未必再有第二回,也算桩奇事。”
听不出半分愠怒,反倒像个戏外看客,冷静地打量着这场闹剧,沈知节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麻烦”,真如她所说,算不得什么,发生又怎样,就像阵风,吹过,也就散了。
过了元宵,年味彻底淡了。气温点点往回升,时憬倒比年前清闲许多。多数时候在书房待一下午,书架上的书随手抽一本就能读进去,听窗外玉兰枝头的麻雀不知疲倦的吵嚷。倒也安生。
有时约了许圆圆出门,迎着渐暖的风往胡同深处的甜品店钻,银叉划开焦糖布丁表层,对着一碟抹茶慕斯都能聊上半晌。
或是转道去国贸,换乘私梯直达顶层高定区,进了墙面素净、不设迎宾的低调沙龙,浮动着木质调的香氛,导购识趣地跟在身后,只在需要时递上衣架。
转至手袋区,在满目琳琅中,时憬精准锁定一款深灰托特包。立体方形的包身,摒弃了所有显性Logo,拼接了一块真丝帆布,导购恭敬递过香槟。
走到隔壁Valentino的落地窗前。模特身上那件珊瑚粉的缎面高定长裙像朵开得正盛的花,
许圆圆看了看裙身细节:“这颜色,一般人真压不住。”
时憬垂眸细瞧,流连于缝线与领口弧度:“确实,这领口再收点会更好。”
隔着玻璃点评几句,倒也觉得有趣。
而沈知节的消息,总在这样散淡的时刻不期而至。
没有刻意的早晚安,也谈不上规律,更像是想起了便敲了字或拍摄。
有时是段十多秒的视频:庭院角落的桃树攒了一树深红,风过时花瓣簌簌往下掉,镜头跟着晃了晃,配文:“风一吹就下花瓣雨。”
有时是张茶室的照片:白瓷杯里沏着碧螺春,蜷叶渐伸,茶汤碧得发透,像极了时憬剧本里写过的“雨打茶树”。他说:有点涩,远不如上次你煮的。隔着屏幕,似乎想与她分饮同一缕茶香。
再不然,是拍的书页,折角停在某行字上,没头没尾,像从哪段隐秘心事里裁下来的。
“月光落在你窗台时,我恰好抬头。”
院里变色粉团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沾着晨露,藤蔓缠上二楼栏杆,有时开车路过一处湖,会停在路边,云把水面染成琥珀色,波光里映着树影,这些点滴瞬间,像沈知节随手摸出的糖,裹着层透明的糖纸,不声不响,总能精准落在时憬心头某块柔软处。
时憬看到了便回,有时是“很唯美”,“今年的雨前茶涩味重,过了清明再喝正好”,“蔷薇该剪枝了,免得疯长爬进窗。”
沈知节从不催,时憬什么时候回,他便什么时候慢悠悠接话,从不多发,也不错过。
分享本就不是为了攀谈,更像他在某个时刻,看到了院角初绽的花、湖面漾开的光,或是书页里合乎心意的句子,便想让她知道,他看见了,也想让她看见。
同片天光下,早春细微的苏醒。
春风总带着几分料峭,哪怕是三月中旬,二环那排精致的行道树也透着绿。
帝景御江是圈内皆知的安静圈层,高墙围合,覆盖全地域的监控网络,门卫和寻常小区那种混日子的保安截然不同。
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退伍老兵,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
连续几天,时憬出入小区,总被门岗老李扬声叫住:“闺女,那小伙子又给你留了东西。”
纸袋里是护国寺的豌豆黄,切得方方正正,裹着层半透的糯米纸,咬下去蜜豆的甜从舌尖漫开,带点豆香,却淡得刚好。
或是锦芳的艾窝窝,米皮软得能掐出浆来,里面的芝麻馅混着点山楂粒,豆沙馅薄得几乎尝不见,酸溜溜地解了腻。配杯热豆浆,杯壁凝着细汗,握在手里暖融融的。
偶尔是小份驴打滚,撒上黄豆面,带着点刚出锅的暖烘烘的香。糯米软豆沙甜,刚好够咂摸出点滋味,却绝不贪多。
每回的份量都掐得正好,够尝个滋味,又不让吃撑。
“刚好路过,买多了。”
沈知节的消息永远都这么说,那几家老字号离他住的地方都不近,还要送来不冷,哪里是“刚好”。
老李看着时憬手上袋子,了然的说:“肯为这点吃食费心思的,少见喽。”
他在这里待了十来年,住客非富即贵,见多了排场,却少有人把心思花在这些日日不重样的小份吃食上。
时憬只笑笑,没接话。
下午茶也来得随性。有时是块法式重巧,黑巧的苦压过甜,香得醇厚;有时是玻璃碗装的杏仁豆腐,嫩得像凝住的水,撒了点干桂花;还有绵密得入口即化的如意芸豆卷,清甜带着奶味的孙尼额芬白糕。
都是些糖度不高的点心。沈知节总说:“店里出了新品,尝尝。”
周五午后,时憬刚划开一封工作邮箱中的未读邮件,手机震了震。沈知节发来消息:“院里茶台收拾好了,有太阳,要不要过来坐坐?”
时憬到的时候,阳光正斜斜照在竹编茶席上。茶台是老榆木的,木纹粗粝、厚实。藤椅被晒得温热,藤条是浅棕色的,几盆龟背竹阔大的叶片挡去大半穿堂风,空气里飘着茶香。混着点草木的清润。
茶台一角的白瓷盘里,雷尼尔车厘子果皮上是细密的水珠,衬得那抹金黄愈发透亮;旁边一小串智利荔枝香葡萄更妙,青黄里晕着点浅红,带着层天然的白霜。
紫砂壶里泡着温润的白茶,水汽袅袅。沈知节坐在竹椅上,半张脸浸在暖光里。那件奶油白马甲松松垮垮,里头浅蓝衬衫的领角翘着,反戴米色棒球帽压着额发,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掀着书页。
深米色直筒裤包裹着长腿,鞋跟贴着地面,侧脸被光描得柔和,睫毛垂落时投在鼻梁上一小片阴影,像针管笔描上去的。
敛了荧幕上的锋芒,浑身是少年人般的明净,悠然闲适的沉在人群。
“来了?坐。”
沈知节没有起身相迎,也无过分热络,倒像寻常好友串门。
时憬在他对面坐下,伸手能够到茶台那头的果盘。望向远处。青瓦白墙的中式别墅隐在绿树里,院与院之间隔着茂密的植被。
风穿过头顶的藤架,叶子沙沙地响,郊区别墅的午后静得很。
沏好的白茶推了过来,茶汤清透,“正好入口。”
时憬瞥见沈知节手上精装版《查令十字街84号》,说道:“二十年的书信往来,跨越山海时空,素未谋面却惺惺相惜,淡如水深于心,未必就输于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身处那样喧嚣浮躁的圈子,见惯了口蜜腹剑和快餐式的人情,大学也会羡慕不沾名带利,只谈热爱与共鸣的联结吧。
沈知节闻言抬头,光在他手背上投下书页的影子。他不意外时憬读过,从她的剧本和谈吐流露出的见识来看,阅读量不止于此。
“海莲与弗兰克终究没见上一面,会觉得遗憾吗?”他问。
“生命是温暖与真诚的,但相见不如怀念。”
沈知节眼中有点笑意:“时老师的视角倒是别致。”
抚过书页上的字迹,“说起来,几年前读了这本书,养成了写纸条的习惯。还记得我在湖城小院走之前,留给你的那张吗?”
有时候,一个男人记性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时憬避开他的目光,看了看杯里茶叶,用没什么异常的声音说:“好像有点印象,具体写了什么,倒记不太清了。”
心里却不由自主闪过湖城山间的夏日,那棵巨大的白兰树撑开浓荫,雪白花瓣落满地,不需风吹,芬芳萦绕,抬头是铺展的云霞,金红交叠着漫过天际。
正是他笔下那句话的真实写照。
沈知节那点即将要浮起的笑意淡了淡,捻起一枚剥好的荔枝香葡萄递过去。
“这么久了,记不清也正常。我记得小憬也有这习惯吧?比如《岛笼》杀青花束里那张贺卡。”
??杀青快乐,光芒四射,精彩不息。
那行字在素白的卡纸上写得利落。
时憬目光清亮,“文字比语言更容易走进他人内心,当交流过于便利,某些情感也将毫无察觉走向消亡。以前因不能立即抵达,必须翘首以盼,沉静耐心,句句寻思;也珍惜着对方、想着对方读时的光景与心绪。和国外几个偏爱纸笔的同学、教授还保持着通信,沈老师不也常收到粉丝的信?”
不等沈知节再说什么,时憬见茶台角落,放着一本《身份的焦虑》,还有一枚暗红枫叶书签,叶脉纹路清晰。
“要不要翻翻?”
沈知节见时憬盯着书看,抬手去够,一串白奇楠木沉香手串顺着腕骨滑下来些。
正是会所那次戴到时憬手上,他无事常戴那款。
通体呈罕见的牙白色,细看能瞧见金丝般的油线,被盘得油润发亮,初闻是淡淡的兰芷气,混着点蜜甜,再细品又漫出些老木料的木质气,香气幽远。
指尖擦过书边,没碰到时憬的手。
时憬接过书,触到微凉的纸页,心头一动。这本她读过一部分,后来被琐事打断,便搁在了书架深处。
那时读着,还不自觉代入过他的处境,身份带来的焦虑与自洽,于他而言是更具体的命题吧。
时憬想起从前,沈知节接受访问和给学生粉丝推荐书目,提及的多是专业相关的理论和哲学入门类,可今日在这里见到的几本,却明显偏向人文,更细腻。
想问他怎么换了阅读的偏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或许人在不同年纪,想看的风景不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文学到当下荧幕上的角色,再到剧本里的人物动机与逻辑。
沈知节端起茶杯,瓷沿碰着唇,轻抿一口。提到《折枝寒》,那个污名满身的宦官,吴鸦,在风雨飘摇的王朝里,用性命护一城百姓。
远处的竹篱,几株蔷薇正攒着劲往上攀,花苞鼓鼓的。
“吴鸦最后那场戏,你写‘他望着宫墙,喉间腥甜’,我那时在想,此情此景的他该有个念想。不一定是具体的人,或许是小时候巷口的糖画,或是某场没下成的雪。”
时憬笑了。那是剧本里没细写的,他替那吴鸦补上了。他演那场戏时,擅自加了场雨夜独酌的戏,镜头里,吴鸦对着空杯出神,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杯沿凝着的水珠,像没掉下来的泪。
“人物爱与恨都有根,没有标准答案。一开始想写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但后来想想,算了。有些执念,本就说不出道理。”
时憬将《身份的焦虑》翻页,“吴鸦的动机看似为了翻案,到最后家国比名声重。网上有些影评人写分析,非要用逻辑把他前后的作为圆得严丝合缝,其实偏了。”
沈知节抬眸时,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成了金色。
“有时人就是这样,”他声音不高,“想着给冷硬的逻辑,装点人情的暖意,好让自己心里过得去。”
时憬弯了弯眼,“这话,像我认识的一位网友会说的。”
“哦?”沈知节尾音微扬。
“论坛认识的。”时憬两指拎着颗车厘子,“聊了好几年,从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