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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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的字里,告诉苏糖??你也可以。你也可以像金奶奶一样,做二十年,写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你也可以像翟尤一样,接过金奶奶的笔记本,继续写。写你遇到的那些猫,写它们的名字,写它们的故事,写它们在暴雨中活了,在你的手心里活了。你也可以,因为你是苏糖。是那个在金奶奶基地里睡行军床的小女孩,是那个在翟尤的诊所里从实习生变成主人的准兽医,是那个在母猫的子宫里取出四只小猫、让它们活的人。你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金奶奶把布袋子里剩下的东西也拿了出来。不是笔记本,是别的东西。一个旧茶杯,杯壁上印着一朵牡丹花,颜色已经褪了,花瓣模糊了,但还能看出那是一朵花。一个旧手电筒,银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像是摔过很多次。一把旧梳子,塑料的,齿断了几根,但还能用。一个旧铃铛,铜的,锈迹斑斑,轻轻一摇,发出沉闷的、不像铃铛的声音。金奶奶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诊台上,排成一排。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翟尤和苏糖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它是在她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的那种话。
  

  

  
“这些都是我用过的东西。茶杯,每天泡茶喝。手电筒,晚上去院子里看猫。梳子,给猫梳毛。铃铛,挂在门口,猫一碰就会响,我就知道它们跑出去了。这些东西跟了我二十年,旧了,破了,不能用了。但我舍不得扔,因为它们陪了我二十年。在我一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猫陪着我的时候,它们陪着我。现在我把它们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用,是让你们记得。记得有一个老人,做了二十年救助,用这些旧东西,陪那些猫过了二十年。她老了,做不动了,把这些旧东西交给你们。你们不用像她一样,用二十年,用坏它们。你们可以用新的,好的,漂亮的。但你们要记得,有人用过旧的,破的,丑的,陪那些猫过了二十年。那个人是金奶奶,是你们的朋友,是你们的家人。她不会忘记你们,你们也不要忘记她。”
  

  

  
翟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走过去,抱住金奶奶。金奶奶的身体很瘦,很轻,像一片叶子,像一根羽毛,像一朵在风中飘着的蒲公英。他抱着她,怕一松手,她就会被风吹走,飘到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不会走,因为她要留在基地里,留在那些猫身边,留在那本笔记本里,留在那些旧茶杯、旧手电筒、旧梳子、旧铃铛里。她会在,在翟尤每天泡茶的时候,在苏糖晚上去院子里看猫的时候,在翟尤给猫梳毛的时候,在苏糖听到铃铛响、知道有猫跑出去的时候。她会在,因为那些旧东西在。那些旧东西在她用了二十年之后,到了翟尤和苏糖的手里。他们会用它们,不是用它们喝茶、照路、梳毛、听铃铛,而是用它们记得。记得有一个老人,做了二十年救助,用这些旧东西,陪那些猫过了二十年。她老了,做不动了,把那些旧东西交给他们。他们接过了,所以他们会记得。记得她,记得那些猫,记得那些在暴风雪中不会转身、不会放弃、不会说“我做不到”的日子。那些日子在旧茶杯里,在旧手电筒里,在旧梳子里,在旧铃铛里。在那些旧东西被他们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奶奶的温度的那一刻,从她的手心,传到他们的手心,从他们的手心,传到他们的心里。他们会记得,一直,一直,一直,记得。
  

  

  
那天晚上,翟尤躺在床上,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小黑蜷在他脚边,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三个呼吸声,三种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三重奏。他在那首三重奏里,想着金奶奶的礼物。那本笔记本,那些旧茶杯、旧手电筒、旧梳子、旧铃铛。它们在她的手里用了二十年,旧了,破了,不能用了。但她舍不得扔,因为它们陪了她二十年。在她一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猫陪着她的日子里,它们陪着她。现在她把它们给了他,不是让他用,是让他记得。记得有一个老人,做了二十年救助,用这些旧东西,陪那些猫过了二十年。她会记得他,他也会记得她。他们互相记得,在那些旧东西里,在那些新写的笔记本里,在那些每天泡茶、晚上看猫、给猫梳毛、听到铃铛响就知道有猫跑出去的日子里。互相记得,就不会忘记。不会忘记,就会一直在。在彼此的心里,在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心里,在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暴风雪的、暴雨的、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日子里,一直在。
  

  

  
翟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在,形状没变,还是摊开的样子。他看着它,觉得它在看他。不是那种被动的、无生命的、只是恰好朝向他的方向的“看”,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意味的注视。好像那只水渍画出来的猫,在问他一个问题??“金奶奶把她的笔记本和旧东西给了你。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在心里回答了一个词。不是“感动”,不是“责任重大”,不是“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那个词是??“续。”延续的“续”。金奶奶的二十年,会续下去。不是他一个人续,是苏糖、安姐、方远征、陈屿、沈妙、无数个在暴风雪中不会转身、不会放弃、不会说“我做不到”的人一起续。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写下新的名字,新的故事,新的“它活了”。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旧茶杯,泡新的茶,在每一个忙碌的间隙、喝一口、想起她。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旧手电筒,在夜里去看那些猫,看它们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黑暗中害怕。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旧梳子,给那些猫梳毛,梳掉它们身上的浮毛和灰尘,让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旧铃铛,挂在门口,听到它响,就知道有猫跑出去了。他们会把它追回来,抱在怀里,摸它的头,说??“你跑不掉的。这里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用去。”
  

  

  
翟尤闭上眼睛,在那个“续”字里,沉入了睡眠。梦到了很多东西,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画面??金奶奶站在基地的院子里,夕阳照在她的白头发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树干弯了,树皮皱了,但根还扎在土里,谁也拔不动。她的身边围着很多猫,白的、黑的、橘的、花的,每一只都在用脑袋蹭她的小腿,每一只都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弯下腰,摸了摸一只白猫的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你们要好好的。他会照顾你们的。他叫翟尤,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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