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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这是她从兵部调来的杭州军器采购记录,上面显示在过去几年里,杭州军器司采购的弩机数量比朝廷定额多出了将近三成。多出来的部分没有被计入兵部库存,核销的理由是试制损耗。采购经办人一栏签的是一个姓钟的管事名字,和严端说的杭州私营作坊管事姓氏一致。
“多出来的弩机没有进兵部库存,被钟管事直接卖给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被涂掉了。这份采购记录上的涂改痕迹,和范世清暗室里转运使名录上的涂改痕迹一模一样。钟管事手里有你签发的漕运通行文书,他的名字也出现在你经手的采购单上。”
苏棠手指抵上,问,“严大人,你不认识这个涂掉名字的人吗?”
严端把毯子从腿上拿开,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一个旧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账簿。
账簿封面磨得发白,他翻到最后一页,摊开在苏棠面前。
“老朽这辈子经手的漕运文书都在这本账上,苏州到杭州那三批铁料的通行文书存根也在,文书上签的是老朽的名字,接收方写的是钟记铁铺。老朽没有见过那个被涂掉名字的人,但老朽知道他姓萧。
郑锐在世时,和萧家定了铁料供货契约。萧家是杭州最大的私营造坊主,祖上三代给朝廷造军器,后来被兵部削了供应商资格,就转到了暗处,他们不直接和魏悯打交道,只和郑锐单线联系。”
他吸口气,“郑锐死后,萧家继续给魏悯供货,但中间人换成了钟管事。你在兵部采购记录上看到的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应该就是当时萧家的家主萧季堂。这批铁料分三批走,是郑锐临死前还在执行的最后一轮转运。
私库铁坊里的货清出来之后,我们通过漕运线转出去,其中最大的一批在杭州铸型。老朽按照钟管事提供的地址查下去,找到的是一间空窑,里头只有铁渣和几个废弃的模具。”
苏棠没说话,把账簿收好。
沈渡在门外安排了差役,严端自己走到差役面前,伸出双手让他们上铐。他走得很慢,腿脚不太利索,但步子没有犹豫。
入夜后,苏棠在驿馆的灯下把严端的账簿和兵部采购记录并排摊开。
钟管事的名字确实不在郑锐的名册上,但他在采购记录上签了不止一次字,每一笔都对应一批铁料。
这批铁料一部分已被铸成弩机散往江南各州府的军器库,另一部分按严端交代停在杭州那间空窑里。想要找到萧家囤下来的最后那批军器,他们就得去杭州,沿着那间空窑继续往下追。
第二天一早,苏棠让老邢先派人去杭州打探钟管事的消息,同时让季淮把严端的漕运通行文书和采购记录的交叉比对整理成册。出发前她给韩崇写了一封信,报告苏州这边的进展,信的最后加了一句:魏悯的军器线还没查完,江南这边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露面。这个人姓萧。
杭州,钟记铁铺的旧址在城西一条窄巷尽头。
苏棠和沈渡到达时正值午后,铁铺早已废弃多年,门板上的铁锁锈成了一团,老邢拿铁钳一拧就断了。
铺子里空空荡荡,打铁的炉子塌了半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苏棠蹲下来用指尖抹了一下地面,灰下面是一层更旧的灰,但靠近后门的位置有一片地面相对干净,显然最近有人走过。
后门通向一个后院,院里堆着半人高的废铁渣,铁渣的颜色有深有浅。
沈渡随手拿起一块翻了翻,新近烧过的那些表面没有积灰,断口处泛着蓝黑色的淬火痕迹。
老邢绕着废铁渣堆转了两圈,用脚踢了踢最底下的一层,踢出几块刻了字的铁片,上面的铭文和甸洲私库里那批弩机上的“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