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覆盘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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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牢房外便传来了沓杂的脚步声。





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去而复返。





为首的那个手里捏着一张写满黑字的供状,另一个端着印泥,腰间还赫然多了一截粗壮的麻绳。





狱卒打开牢门,大步跨了进来,将那张写满黑字的状纸“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阴湿的青砖上。





“画押罢。”





借着昏黄的灯火,姜绵没有贸然挣扎。





她垂下眼睫,目光在状纸上飞快扫过。





那上头早已把她所犯罪行编排好了,林半夏指控她心生妒火,暗中买来御街的果子点心,在里头掺了雷公藤,意图毒杀同舍的林半夏,哪知阴差阳错,那盒点心被林半夏随手赏给了身边的婢女,致使婢女误食,毒发身亡。





姜绵看罢,眼底凝起一层霜寒。她冷冷扯了扯唇角,抬眼回道:“我没做过的事,画什么押?你们不去查这盒点心从何而来,又是谁送往太常寺?便如此强逼着我画押认下这等杀头的罪名?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自酉时后便一直在欣乐楼与朋友一同用膳,不信你们大可去问欣乐楼的伙计。”





为首那狱卒冷嗤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劝道:“沈姑娘,到了咱们这死牢里,认不认可由不得你。听句劝,乖乖按了这手印,你自己走得痛快,也免得受些皮肉苦楚。再者说了,你若是抵死不认,惹得大人们动怒,这等投毒害命的重罪落下来,还要累及你远在老家的老子娘。这大过年的,何必拉着一大家子人陪你不得善终?”





连累家人?





姜绵心底无声的嘲弄。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她面上不动声色,腰背靠着湿冷的墙壁未弯折半分,语气冷硬如铁:“雷公藤毒性刚猛,市井药铺绝不敢私售。这东西若想弄到手,不会不留痕迹,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我死也不会认。”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端着印泥的狱卒面色骤沉,阴恻恻地笑了声,“既然姑娘这般嘴硬,那咱们弟兄只好受累,亲自帮姑娘一把了。”





说罢,两人立时便压将上来。





姜绵心底暗道不妙。





一人死死反折过她的双臂,膝盖狠压在她后心;另一人粗暴地抠开她紧攥的五指,扯过她的右手,便要强行往那红艳艳的印泥上按去。





就在指尖堪堪要触及那滑腻印泥的刹那,姜绵脑中紧绷的弦轰然震响。





哪怕林半夏的婢女当真误食点心暴毙指认她为嫌疑人,少说也要等到天亮后上明堂推勘对峙。如何辩驳、替自己洗脱嫌疑姜绵心中已有了盘算。





可她到底低估了权贵的狠辣。有人压根没打算同她一个草芥讲过堂的规矩,连等到天亮的耐心都没有,图的便是连夜要她“认罪自戕”。





若真有人想要她的命,讲情理辩白不过是蚍蜉撼树。





只能豪赌了……





“等等!”





她深知对方的目的就是要了她的性命,自己将情理反倒白费口舌。





这牢门外肯定有双眼睛在看着。





她任由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一双眸子越过狱卒的肩膀,直直刺向牢房外那片浓重的暗影里,放声道。





“这般急着要我的命,你们主子可是在怕什么?”





“若这般不明白白的杀了我,不怕我那远在青阳县的父亲鱼死网破?”姜绵扯了扯唇角,声音冷定得没有一丝起伏,“青阳县虽小,却也是江南官场的一环。前阵子江南官场地震,多少受牵连的一众大小官员都落了马,我父亲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却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你们背后的主子当真以为,他凭的是运气么?”





暗影处毫无声息,压着她的狱卒动作却下意识顿了顿。





姜绵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不疾不徐地道:“这江南水深,其间阴私盘根错节,谁手里没捏着几张保命的底牌?若我今夜无端端交代在这大狱里,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不日便会递进汴京城!若真到了那时大不了便就是一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凭他一个七品县丞也能让巨蠹落马,想来也是赚到!”





这番话,纯粹是她信口胡诌。





远在青阳县的沈文才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之辈。前岁江南水患,身边不少大小官员借赈灾之机大肆贪墨,他向来装聋作哑、不予纠查,暗地里也分润了不少油水。





此番圣颜大怒,江南官场彻查,先前那些徇私敛财之辈多多少少都受了牵连。





他区区一个微末庸官能独善其身、全身而退,全赖姜绵未雨绸缪,早早去信敲打,让他提前打点走动,这才避过一劫。





而如今的姜绵连汴京城权贵的边边角角都触碰不到,更遑论远在江南的沈文才,他手里哪里真能捏着什么权贵翻云覆雨的底牌,不过是姜绵为了保命杜撰的。





她在赌。





赌温家这做贼者天生心虚,听见她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口径,哪怕明知有诈,也总要生出几分不可信其无的忌惮。





门外的暗影的确迟疑了,可她又猛地想起了临行前,温向晚那张姣丽狰狞的脸,以及那句不容置喙的死令??“不管她说什么,攀咬谁,今夜我只要她死!”





是了,县主要她死,她便绝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只要人死干净了,死无对证,区区一个七品庸官,事后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他闭嘴。





“呵。”





极轻的冷嗤从铁栅栏外传来。





一个穿着暗色夹袄的老妪从阴影中缓步迈出。那张生满沟壑的脸上不见慌乱。





“好一张利嘴,老婆子险些真叫你这虚张声势的缓兵之计给唬住了。”





她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睨着姜绵,语气滴水不漏:“什么江南?什么背后的主子?是你沈清荷蓄意投毒,要杀人偿命。林家小姐失了自幼陪伴的婢女,如今正悲痛欲绝。开封府不过是按律拿人。你死了,消息传回青阳县,也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你父亲再怎么伤心欲绝,也不能随意攀咬!”





老妪眼皮一掀,再无半分耐心:“动手。绝了她的念想。”





话音一落,两名狱卒再无顾忌。





“啪”地一声闷响。姜绵的手腕被死死按在供状末尾,鲜红的指印洇开,刺目得宛如催命符。





供状已成,拿绳的狱卒抖开绳套,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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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麻木地逼近,粗糙的麻绳一把套上了姜绵的脖颈。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能死在这里?!
  

  

  
不!不行!
  

  

  
孰料姜绵非但没躲,反而借着狱卒松开手腕的空当,猛地直起半个身子。
  

  

  
散乱的发丝下,她迎着那根逐渐收紧的勒绳,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劣。
  

  

  
“好啊……勒死我!!”
  

  

  
她死死盯着栅栏外的老妪,眼底不仅没有半分对死的惧色,反而烧起一团玉石俱焚的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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