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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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正院内并无太多繁复装饰,只有一片开阔明净的空地,两侧游廊前各设一块白石花坛,栽种着几株苍翠矮松和叫不出名字的新鲜花草。
卢朔抿着嘴唇,极力忍住自己东张西望的欲望,跟着众人往府邸深处走去。
几位公子依旧在嘈嘈切切说着小话,宣国公和夫人走在最前方,似乎也正说着什么,神色肃然。
人声模糊,春雨淅沥,卢朔垂下眼,又感觉喉头发涨。
“那孩子十二岁了?”宣国公夫人轻声道,“瞧着不太像。”
宣国公道:“是细瘦了点,但确实是十二岁了,他家里光景不好,自然不能和京中养尊处优的儿郎们相比。”
宣国公夫人:“他没其他亲眷了吗?”
“有是有,但……”宣国公叹了口气,“没了爹娘,只有叔婶,与其留那孩子在亲戚家中继续过苦日子,我想着还不如由我带回京城,也算没辜负卢忠的托付。”
宣国公名叫贺兰宗,父亲是开国大将,也是大越太祖陛下亲封的第一代宣国公。贺兰宗原本还有个兄长,父亲去世后由兄长袭爵,兄弟二人原本相安无事,直到太祖皇帝驾崩,顺位的穆宗皇帝登基四年便急病而亡,留下太子与贵妃之子为继位斗得头破血流。
按理来说太子继位应是毫无争议的问题,但坏就坏在太子并非皇后亲生,而是无子的皇后从其他妃嫔那儿过继而来。而穆宗皇帝生前宠爱贵妃与贵妃之子,去世前已经在召集亲信大臣商量改立太子之事,只是还没来得及下达诏书,便急病驾崩了。
穆宗皇帝走后,皇后急欲扶太子上位,然而贵妃却掏出一封圣旨,声称这是穆宗皇帝的遗诏,要改立太子。
皇后一党大骂伪诏,贵妃一党则坚称为真,双方争执不下,战局一触即发。
贺兰宗的兄长便是穆宗皇帝的亲信之一,穆宗皇帝改立太子的想法他是知情的。但此前诏书并未公开,死后才得以面世,难免令人怀疑。
贺兰宗问兄长所谓遗诏究竟是真是假,兄长只让他不必多管。可贺兰宗却认为太子就是太子,太子素来勤政,未尝有错,岂可轻易废立。就算是穆宗皇帝活着,他真要改立太子,贺兰宗也定是要劝谏反对一番的,遑论这封遗诏还不知真伪。
至此,兄弟离心,而京中局势越发激荡,贺兰宗便带着小家几口人,搬出了国公府,算是彻底表明了界限。
后来,京中爆发夺位之乱,宫门前血火纷飞,京中百姓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
这场乱局终以皇后一党胜利而告终,太子成功登基,贵妃一党被清算,连带着贺兰宗的兄长也被夺爵,看在其父是开国元勋的份上,免于死罪,只是一家人被驱逐出京,遣回老家锢居。
宣国公的爵位落到了贺兰宗的头上,贺兰宗重新带着家人搬回了国公府,只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过了几年,老家传来消息,兄长郁郁而终,那时新帝已坐稳皇位,摩拳擦掌,打算继承祖父遗风,弥补先父早逝之憾,要大干一番事业。
皇帝将目光投向了北方关外戎狄。
碍于民力,那里是连太祖皇帝都没能完全平定的地方。但经过这么多年休养生息,如今国库充盈,军备完善,若再不施展拳脚,恐怕军队的血性都要消磨殆尽了。
皇帝点了贺兰宗领兵出征。
贺兰宗也是一员悍将,不负皇帝厚望,出关便连下三城,大振军心。只是戎狄也不可小觑,虽然初战落败,但并未慌乱,及时调整战略,加上天气缘故,竟也和贺兰宗打得有来有回。
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发生在四个月前,那是戎狄占据的最险要的一处关隘,只要攻下了它,后面的压力便能减轻许多,无论是大越还是戎狄,都不敢掉以轻心。
贺兰宗制定了缜密的作战计划,原本一切都在向好推进,万万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近五十年未遇的大雪。
从中原而来的大越兵马未受过此等苦寒,不如戎狄适应力强,一时间战局扭转,先锋军被戎狄铁蹄冲乱,贺兰宗见势不妙,不再恋战,当即命大军回撤。
他为保留主力,给大部队争取时间,命副将带军回撤,自己负责殿后阻拦追兵。
他果然成功误导了追兵,将追兵引入歧路,可代价却是自己也负伤累累。
好不容易暂时甩脱追兵,贺兰宗与所剩无几的部下躲藏在一处山洞之内,暂避风雪。
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咬牙撑着一口气,不愿就此埋骨异乡。
就在这时,一名小兵自告奋勇,提出与主将交换盔甲和马匹的想法,假扮主将,引离追兵,如此可方便其他人护送主将回营。
那名小兵是这么说的:“小人出身寒微,无甚见识,可也知道,只要打败了这些蛮子,咱们大越边境就又能太平许多年。小人命贱,是死是活恐怕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将军不能死,只要将军还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
贺兰宗凝视着他,喘着粗气道:“为何?”
几十万的大军,小兵那么多,他并不知道此人叫什么名字,只是此人恰好分在自己部将麾下,又被分配到了殿后的任务。
这一路上追兵围杀堵截,死了不少人,但这小兵竟还活了下来。
活下来不容易,他又为什么会选择一条必死的路呢?哪怕他此时此刻逃了,贺兰宗也没那个心力去追究他的责任。
小兵用力地咽了下喉咙,答道:“小人亦受了伤,虽伤得不如将军重,但也不知能撑多久。将军为大军争取到了时间,小人也想为将军争取时间,以小人的命换将军的军,值。”
贺兰宗闭了下眼睛,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想要什么?”
小兵闻言,猛地跪了下来,朝贺兰宗磕了个头,哽咽道:“小人名叫卢忠,是庆阳府安水县人士,家中有一妻一子,小人服役两年未能回家,有愧家小。若此战能胜,希望将军能……能照顾一番家小,至少,他们孤儿寡母的,别让他们过得太辛苦。”
贺兰宗沉默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