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漠初见表白闹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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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个月前,由大王子亲领的萨维军隐瞒王城,暗中在边境起兵,攻入了言阊东境,三月内侵占了庵州九城,又在庵州实施了一场血腥之事。
像一块破裂的丝绸,一旦开了一个口子,轻而易举就会越撕越烂,根本修补不回原来的样子。
萨维军在言阊城乡里的虐刑,引来了一支新的言阊军队的对抗。尼摩罕口中的“猛兽”??言阊的天瀚军,将萨维军杀出了言阊国境后,在依玛荒沙将他们几乎剿灭。
此时此刻,天瀚军就驻扎在?格边境克林城周围的堡垒内,像是一把随时可以向?格内境落下的斩刀。
半个月前,?格王宫政殿上无人不提心吊胆。萨维军被灭,边境无人防御,军殿只能十万火急地将内境的军力往外调。
却不料,天瀚军在驻扎后就再没有出过别的动静,放着这段时间的大好战机却未出动,言阊人就这样把它贻误掉了。
此后,便出了这么一封文书,一路送到了?格王宫,直达?格王上的手上。
“你看到了信的署名么?”莫提斯王向女儿问。
娜音看着信尾被翻译过来的头衔,念出了声。
“天瀚军主帅,漓渊王,楚?溟。”
她抬头看向父王。
很显然,父王等着她的回话。
娜音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不过一目了然的,这位天瀚军主帅的来信只有一个目的,媾和。
这封信直接对话莫提斯王上,写得可谓是出乎人意料。
她向父王道:“言阊人此前从未与我们有过这样的联络。”她放下文书,抬起头说:“我不在意言阊人的花哨言语,或是其文字间的态度可信与否。人唯有行动可信,父王,前线的军队已经抵达,他们最好的战机流失了。”
莫提斯王道:“是。”
“信中明确写了想与?格王城的使者面议。”莫提斯王不再靠在王座的背靠上,而是立直坐起,向女儿道:“我要你和两位王叔去前线与天瀚军会面,试探,验实,谈判,然后把此战告一段落。该回来的城池回来了,以后要少让军殿在西战线浪费兵马。别再整出无用的烂事。”他的最后一句话,言语中透着不耐烦。
娜音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点头:“父王放心,女儿一定稳妥处理此事。”
所以信内的条件,基本上是定下来的事了。娜音现在读透了信中的实际内容,倒是比前些天外面捕风捉影的声音要让人安心得多。
她道:“信中有关庵州九城的索赔是可以接受的程度,克林城会不流一滴血地归还,也正是我们最需要的承诺。请王上一子一女出使言阊这一条,他们没有提出质子人选的要求,这条件便是可以接受的。”
莫提斯王点明道:“因为他们的主帅还算是个明白人。若人选有什么别的要求,就谈不下去了。”
这条件给得恰如其分。
娜音道:“俄西里斯出使为质子并非小事,父王,我会谨慎行事。”
莫提斯王交代好了事务,已经着手翻起别的奏文,只道:“好。”
娜音将言阊的帛书归还,鞠躬告退。
外头候着的文官似是已经看到她迈步往外走了,抓准时机进了大殿,走上她跟前,微提了嗓子提醒道:“二公主,娜恩达公主在外头候了好久…她说什么东西要化了?”文官说着,样子有些不明地挠挠头。
还是文官有眼力见。
娜音道:“我把她忘了。”这正好引起莫提斯王的注意,她转身道歉道:“父王,娜恩达那姑娘今天不知怎的,跑去瑛膳间里呆了好久,我来时正好碰见她,她执意要跟来,”娜音笑道:“她说给父王做了冰沙,是她学了好几天才做成的。”
莫提斯王手中正拿着卷轴奏文,并不想被打扰暂停阅读,但听娜音这么说,想了想,还是传小女儿进了?石大殿。
娜恩达被文官领进来时异常兴奋,然而眼角瞟到王姐警告的眼神,还是注意着收敛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走向父王的王座,仪态优雅,脚步端庄。
今日是她打扮得最好看的一次,佩戴了精致的额饰,脸上甚至还上了淡淡的妆,这都是平时不会做的妆扮,但今天王姐吩咐侍女们一定要给她这么打扮,要把小姑娘的姣美都凸显出来。
莫提斯王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放下奏文,眼神柔缓下来道:“你王姐说你学了很久?”
“嗯!我上次吃了觉得好吃,就想亲手给父王做,不仅是冰沙,我之后还有好多好吃的想学着做,都是想做给父王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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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转身离开了?石大殿,叮嘱殿外的仆从稍后就把十公主接走,别让她在里面浪费王上太久时间。
她穿过王宫走廊,步入后.庭,迎面遇上几个嬷嬷焦急地跑上前。
“二公主…九公主在房间里又是哭吼又是砸东西....我们谁都劝不动,西雅妃心痛得都哭了,再闹庭外的侍卫都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呐?”嬷嬷着急的向她说。
娜音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领着身后仆从向九公主的房间走去。
花园左侧的二楼,高挑宽敞的房间内传来“啪!”的一声玻璃杯破脆的声音。
女子慌张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得让人心慌。房外站着的侍女和宦官都焦虑地攥着手,有人紧张地拽着衣襟,有人冷汗都冒在了额头上。
娜音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平静地从他们面前绕过,推开了房门。
明亮华丽的房间内,十一岁的九公主娜娥丽攥拳站在中央,西雅妃则蹲在她身边,颤抖地拉着她的手。
“娜娥丽…母妃求求你,冷静一下,别这样闹好不好…?别这样…我的乖女儿……”西雅妃嗓子沙哑,双眼红得像被污水泡过一样。
娜音见次情形,走上前,伸手缓缓将西雅妃拉了起来,转头冷声教训九公主道:“不要让你的母妃在你面前下跪,王女的血液再高贵,也都是母妃给的,没有母妃的我们什么都不是。”
娜娥丽刚费力砸完房间里的东西,精力已经耗了不少,但此时见到二王姐就这样平静地闯入她的房间,胸腔里的怒意再次泛了起来。
“我要见父王。我在六日前就已经和我的侍女说了,但是她们的话根本传不到父王那儿,我知道就是你弄的,你不让我与父王见面。”娜娥丽咬牙切齿。
娜音回道:“不,父王很忙。前线残余的军队刚抵达王城外,父王处理这些事情已经精疲力尽,他没有时间见你。”
“胡说!!”
娜娥丽像一只被激怒的鸟儿,“是你不想让我见他!你在父王身边谗言佞语!想让父王把我送去言阊当质子!别以为后.庭里的人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二公主在做什么!”
娜音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变得很自然,眼神从方才的微微心疼化为没有一丝波动的冷漠,就仿佛暮光褪去夜晚来临一样自然,柔缓,寒冷。
“关于这件事,”娜音以通知的语气说:“父王确实是要选你去做质子了,所以收拾收拾行李,大约一个多月后,你就要走了。”
“正因如此你更要珍惜和母妃在一起的时光,而不是在房间里摔着这些贵重的东西。”她的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娜娥丽听见了,顿时更像发疯了一样,要冲出房间,却被侍女和宦官抱住拦下来。
她挣扎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出不去,只得放弃这个想法,狠狠地瞪向二王姐。
“你心如蛇蝎…”她愤然道:“我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大家都知道,质子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我!怎么也该是别的王姐…别的妹妹…不会是我。”
娜娥丽生得格外漂亮别致,是年纪小的公主当中最漂亮的。君王的孩子多得是,大部分公主们在政殿上都没什么用,因此王上自然是挑最貌美甜言的喜爱,挑最好看可爱的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别的一般的就可以远嫁出去联姻。漂亮的女儿会比不漂亮的女儿看着要赏心悦目。
连娜音自己欣赏着九公主,都会舍不得把她往那些言阊人那儿送。更别说父王若是见了她这么哭哭啼啼的样子,一时心疼,就把质子的名字改了。
娜音回她道:“不要想着这种事就应该轮给别的王姐王妹,这样想自私自利。作为?格的公主,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
“我的分内之事?”娜娥丽讽笑了一声,“那娜恩达呢?二王姐,她为什么不去做她的分内之事?她不是?格的公主吗?说到底还是你自私自利!你想把娜恩达留在这儿,你就去父王面前讨功,让父王狠心把我送给敌军!”
她的话语挑开了平静湖泊下的暗流涌动。本是同一株藤蔓上开出的花与果,但却每时每刻都在争夺。
平日里便会争夺最好的阳光,到了旱期,这场纷争就更加激烈,每一朵每一颗都会拼命争夺藤蔓里最多的水分,顾不上其它的死活。
“你也不看看娜恩达那副幼稚的蠢模样!你的母妃把她的小女儿当个乡下的丫头养,成天就知道吃和玩,十王妹丝毫不懂父王的心,她根本就不配作为留在?格的公主!”娜娥丽气到失去理智,口无遮拦地骂。
娜音不是很在意她现在这样的状态了,知道与她多说也无用,她安分不下来,因此不想多浪费时间,只道:“你到时候收拾好东西,与母妃道别,出去了就不要惹事,你母妃和母妃的家族会被你在外的一举一动牵连。”
然后她便往外走了。
娜娥丽拿起桌子上的瓷杯朝姐姐的脚后跟砸过去,啪!的一声,正中她的脚腕。
身边的侍女们惊呼,惶恐不已,西雅妃也惊叹地捂住了嘴。
娜音回头瞪向娜娥丽,见她怒红了的眼睛也直直地瞪着她,憎愤溢出眼眶。
娜音命侍女捡起地上的碎瓷片,而后从侍女手中拿过它,朝娜娥丽冷声道:“娜娥丽,王城外五十里的河岸护城军里,有萨维军余下残兵败将。你若真有胆子,拿着你的瓷杯子把它砸到王长兄的脚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贸然挑事开战,为什么开了战又打败仗。你若是愿意,我现在就放你出你的房间,带你去俄诺王子的军帐里,你就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为什么弄成如今的局面,输成这副惨样,让我们的公主和王子不得不出使言阊。”
娜音声音冷漠。娜娥丽气得嘴唇颤抖,但没有说话。
“不是我要送你去敌国。”娜音松开手上的碎瓷片,让它落在地上,随后转身出门。
她离开了娜娥丽的房间,倍感烦躁。
日光照在走廊里,角度恰好让一扇扇彩色的玻璃窗和吊灯都反射了光线,照在白色的墙壁和柱子上,亮得晃人眼。
?石王宫的颜色那样鲜丽,里面的人看到的颜色往往却是冷的,里头的人的双眼已经被麻木了一样,视线里的一切颜色都死气沉沉得如同蒙了一层深灰。
战后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多,还有这么多不省事的人,只让人觉得厌烦。唯一好在今日总算是读到了言军的来信,条件和态度能让人接受,心里也就踏实了些。
“去告知九公主的侍女和侍卫,看紧她,尽量别让她闹。给西雅妃也警告两句,管好九公主,现在闹事了父王会嫌烦,若是乖一点,父王不就对她有愧疚感了么。”娜音吩咐道。
“是,二公主。”
“再找人去音?阁把七王子叫来政殿见我。”
“二公主,七王子不在王宫内。”身边侍卫道。
娜音停下脚步,廊外似乎正好起了一阵大风,吊盆植物的绿叶被风吹散飘出去,远处神殿前庭的无数风铃声正巧在同时飘了进来,声音清脆空灵。
风停后,她皱眉回头问:“不在王宫?他跑哪儿去了?”
“好像是前几天音?阁的书官要去偏城孤子院,”侍卫对她说,“七王子同书官们一起去孤子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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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表白闹剧
?格民间近些年广泛流传的通俗爱情小说里,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是这样说的:
“古老的神卷里记载着永恒的真理,如果两个人的爱情是天造地设,是真挚无邪,那么连风神都会亲自去夜空为我们布好命运的星辰。”
“它会让我们生于同一片乡土,成长于相似的街道,让我们的家族相配,父母友善往来。这才是真正被神明祝颂的恋人!噢!我美好的心上人穆布斯,很显然,我们就是的!”
霍络佐最近听到这句台词就有些反胃。
好吧,也不能说特别反胃,只能说烦躁,像吃了放久发黄的菜叶。他的耳朵现在确实是十分厌倦这句话。因为近一年来,在勒夫塔广场上告白的恋人中,十对有九对用的都是这同一句话。
同样高挑的声调,同样浮夸的语气,连他们找风铃手敲奏的曲子都是同一首,都是根据那本小说改编的歌舞剧里的歌。霍络佐偷偷在巷子里奏铃的时候,也曾被找上来好几次,都是要求给恋人们敲那首曲子听。起初他还颇有兴趣地敲过两次,直到时隔五个月他第四次跑出王宫,发现大街小巷敲得还是这首曲子,大家说的还是这句话后,他就有些审美疲劳了。
疲劳之余,霍络佐习惯性地将这篇风靡于民间的通俗小说分析了一番,风靡总归是因为有可取之处。首先女追男当然是一个很受人喜爱的特别点,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一部难得的纯喜剧文学。
王城里以前传阅的经典文学总是悲剧性的,或者至少带有悲剧元素的,主角隔着阶级高低或敌对家族之类等种种难处,最终不是生死两隔,就是全死了。而这篇故事全程都没有难处,只有搞笑的桥段。男女主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世交,两人热热闹闹地谈了一场半个城的街坊领居都支持的甜蜜恋爱,男方也许诺永不纳妾后,两人便结婚造了一堆娃,然后欢喜大结局了。
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它为何能那么受欢迎,谁都向往幸运顺利的人生嘛,听城里主持婚礼的祭司说,自从这部小说印刊传阅后,连让父母反对的婚姻都变少了,来的全都是家庭背景匹配的。
多半是现在的人越来越想开了,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如今已经不再流行那种为了在一起要死要活的恋情了,年轻的少年少女没那么叛逆了。人都会趋利避害,自然是要找轻松的路给自己走。
“说白了,就是变懒了,我觉得这就是现在的人比古人更懒了一倍的证明。”
一少年忽然道:“咱现在只愿躺在家里的榻上一边喝点甜酒一边看看古典文里的悲剧虐恋,权当消遣刺激精神。真要出去找姑娘,那肯定就找同一条街上的姑娘给我生两个娃就得了。真像那些古人一样就为了个娶那么一个姑娘成天与命运抗争,累不累啊,不嫌烦啊,喝点小酒唱点歌不开心么?非要把命搭上追姑娘,脑子被骆驼蹄子踩了似的。”
霍络佐靠在街边囤放的骆驼草堆上,听着身边比他年长三四岁的乐手小伙子吐槽,忍不住地笑,笑声跟手中拿不稳的风铃的叮铛声一样。
“懒人有懒福。是不是?”霍络佐朝他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蛮有道理,起码活得会比那些短命的古人长,生命里能唱歌饮酒的时间也就比别人长了。”他眉眼一弯,笑着附和他道。
“可不是嘛,懒人有懒福,懒,是个褒义词,我就是喜欢这个道理!”身旁乐手一声应答,爽快地拾起了地上搁着地水袋,倒在两个小陶杯里,递了一杯给霍络佐。“喏。”
霍络佐立马摇了摇手,笑着婉拒道:“我不敢做坏事儿,今年十一,家里人会骂。”
“害,这就一点儿亚里布,味最淡的,全是果子汁,我九岁都开始喝了,拿着拿着。”
见他这么热情爽快,霍络佐知道拒绝会扫了兴致,便伸手接了。
其实倒不是什么怕家里人骂不敢喝,他尝过的果汁挺多的,反正比身边这位小哥肯定是多得多了,甚至烈的都舔过。只是因为这偏城里卖的一定是很廉价的果水,味道不会好到哪里去,和王宫里的比差太远。
霍络佐知道自己嘴挑,尝惯了最好的,铁定是喝不下路边卖的廉价亚里布。
不过接过来喝一口总是一种礼貌,所以他便低头抿了那么一小口,然后舌尖就被这怪味刺得挺不舒畅。
果然,糟透了。
尝过了喝不下可就不怪他了。身边的乐手小哥看见,只当他是喝不了,哈哈嘲笑了他两下,便放过了他,没再劝他全喝下去。
“有人能奏乐吗?”
霍络佐抬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看去,靠在街道拐角躲太阳的几个乐手们都纷纷抬起头看去,见又是一人面色腼腆地找上来,一看就知道是和姑娘告白需要乐手伴奏打气的小伙子。
“有啊,这不都是的嘛,你姑娘啥时候来啊?”
“咋就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