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面折廷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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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帝笑了笑,随后向那兵部尚书祁?问道:“你家几个呢?朕许久未见那几个小伙子了。”
武帝这么一问,那兵部尚书脸色微微一僵,随后声音微弱了点:“臣几个儿子性子怯懦不堪,教出来的孙子更是游手好闲,入不了陛下的眼。”
宣武帝道:“哪有你说的这般。祁?,你就是性子太严厉了,对外头对内里都是,老是那么严苛,吓得孩子们不敢施展,不敢犯错。其实几个都是有才干的孩子。”
祁?微微道:“陛下这是折煞臣了...犬子愧不敢当。”
宣武帝道:“你没事叫几个小孙子,进宫跟皇子们陪读一段时间,他们回去就会跟你说,这皇宫里教导皇子的先生都没有自个儿爷爷吓人。”
旁边那姓冯的官员听了不免笑了一下。
随后那冯官员道:“祁尚书别陵节而施,好好的几个公子,慢慢教好了,不说成奇才也都是能干好事的,我还指望他们有人能继承您老那顶旧凤翅盔。”
宣武帝笑道:“老冯说了啊,寄予厚望。”
祁?道:“臣...自当不负陛下、枢密使大人期望。”
枢密使?
那高品官是枢密使?
霍络佐在书架后的暗处一直时不时看着雅间。言阊枢密使已是宰相之位,且直接帮皇帝料理军务大事。
几名御前宦官给皇帝和两位大臣添了几碟小食。
“下个月,最迟六月,冯渡徵会出去一趟,跑一趟奕州。不声张,就是去查军营。你回去,把几条辎重运输的册子呈上来,还有库部的册子。”宣武帝吩咐了兵部尚书,接着对枢密使说:“老冯既然跑这么一趟,正好就把几条运递的线,还有沿路挑几个军器库,一并查一查。”
冯渡徵并手行礼,“臣遵旨。”
祁?也一并行礼领旨,随后道:“陛下,臣正好有一事,也是有关奕州军营。奕州北端连续几月暴雨,城隍受损,职方司月初得了修葺款,奕州那儿就已经着手动工了。只是此次暴雨罕见,恐怕镇戍军营内部营房和粮仓也多少受了损坏,当前虽不足为报,时间久后定恐怕出问题,营房也传话说了。臣估计,日后兵部司是得批一部分款项去修缮营房,防患于未然。”
冯渡徵则插道:“此事不急。”
他向宣武帝道:“臣既得陛下指派要去巡检奕州军,就等去看了以后再说吧,看了再考虑是否要拨款,也知道拨多少合适。”
宣武帝听了点头,嘴里嗑了一粒花生米,“是,听他的,等他去亲眼看了再说。军营没有紧急上报,想来短时间不会出大问题。”
祁?道:“是,臣考虑欠佳,陛下与冯大人周虑。”
文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脚步声传来,御前宦官领着另一人走来了雅间前。两位官员闻声放下茶杯,抬头望去。
霍络佐此刻站在书架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那人的背影。
“儿臣,见过父皇。”楚?溟拱手作揖。
他今天没有穿朝服,就如下午见到时那般,虽是整齐束发髻戴冠,但他穿的没有睿王的衣服那般正式,没想到此刻却是来见皇帝和两位掌军务的高官,这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宣武帝没有偏头看他,沉默片刻,后抬手,却是召唤身边的宦官,手向着那枢密使和兵部尚书的方向,说了一句:“添茶。”
霍络佐一惊。
他惊的脸猛地凑近书架望缝隙里看,惊讶到微微张嘴。
宣武帝没有理会皇六子。
反而去指挥宦官给两名官员添茶。
此举太明显了,霍络佐身为王子毕竟也是从小在君王身边察颜观色。他这是不受宣武帝待见?还是最近做事惹怒皇帝了?
枢密使和兵部尚书见皇帝这般,两人赶忙都微微坐起:“臣谢陛下。”
待茶添满,两名官员转身,原地跪起,作揖:“漓渊王殿下。”
“枢密使大人,祁尚书。”楚?溟语气平常地道。
宣武帝眼未抬一下,未有要作声的意味。反而是枢密使冯渡徵僭越开了头:“六殿下回京以来,久居深宫养伤,未怎么上朝,臣等也未见上几面,不知今日身子可好?”
他向皇六子问候这么一句,眼神竟没有正面看向他,只是端着茶杯,微微偏首。
楚?溟盯着他,微笑一下道:“好些了。”
“武将身子重要啊。六殿下是该多休息,少操心事儿。大事一个人揽太多了,不好。臣是以自身过往经验而谈。”兵部尚书祁?眼神锐利。
“祁将军的话,自然宝贵。我受教。”楚?溟看着他答,没有避讳他的眼神。
“哦?”祁?盯着他的眼睛大笑:“六殿下竟然有心思听教诲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枢密院的指令,殿下去年是一句没听啊。”
这话尾语气像把逼人的小短刀一样。为臣者突然这样说话,宣武帝却只是冷脸端着茶杯,坐在原位未出声。
楚?溟这回颇有礼数地垂了垂首,歉声道:“去年之事,我的确是有凌越之罪,无可逃避。违背战旨并非我本意。我知道枢密使曾经迎战?格军,胜仗无数,祁将军亦是。进贤军昔日将帅的指导指令,皆是真知灼见,我自然视为教诲。”
“只是…”他声音放缓,歉意更加浓厚:“前线战况多变,边境波谲云诡,有些决策得快,因而未能及时禀报,多有得罪,今愿冯大人、祁大人能够海涵。”
兵部尚书祁?听完这番话,冷哼一声,手一下垂落在案上,不重,但在安静的文馆里声音也挺大。他没再说话,任何人却都能看出来他憋着一口气,随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溟依旧很有礼数地背手站在原地,安静面对三位长者。
宣武帝手指间磨着一枚玉戒,依旧无声。
场面又沉静了片刻后,那位枢密使,冯度徵突然开口。
他没有抬头看着楚?溟,只是垂目盯着一个地方,然后声音无比深沉道:“我并没有觉得,你尊重了进贤将士。”
楚?溟闻言,神情一下子凝重了。
冯度徵这个人,没有用卑称,没有用尊称。
宣武帝缓抬起眼看着他。
楚?溟淡淡一笑,缓缓有礼道:“枢密使哪里觉得,我没有尊重将士?”
冯度徵此时的声音沉厚得如同铜钟,“六殿下年少,此次是第一次去到远方荒沙以外的土地。??赶去,疾疾而归,似乎并没有用心去看一看那些土地,看到它曾经承载过什么。殿下若用心了,便会看见那些异族黄石高墙的缝隙内,有多少干涸的言阊将士的血迹,以及城内,当年就地埋葬的上千具士兵骸骨。我不信殿下若看到了,还会将这些留有将士之血骨的故地,如同犬狗脚下随意抢过的腐肉一般,戏弄地再扔回去。”他一字一句深沉地讽道:“臣不觉得,这是一个言阊将军能做出来的事。”
楚?溟良久无言,眉头紧蹙。
仅沉默片刻,楚?溟便回答:“冯大人,我为元帅,在前线所做之决策皆是由战况而定。其实无论前线领兵、还是后方传令之人,在战事上多少会有些许私念,无可避免。但最终行事,还是得论事实,论大局利弊,不是么?说克林城之战为戏弄般的抢夺,恐怕不太妥。我攻,是为边境稳定,我退,亦是为国运而虑,并非游戏。我身在前线,必然是比金都内的军士要更加清楚战况,因而有时不得不违背枢密院的军旨,有时不得不先斩后奏,这些罪责我都认。但不敬将士这一罪,恕我认不了。”他淡然一笑。
他话落,片刻后,方才一直憋着一口气的祁?,此时再憋不住,突然起身叱道:“殿下可知!那些年月里多少人被埋葬在?格城墙下!多少汗血流淌在城河里。那是曾经上万将士以命换来的城池!上万条归不了家的苦命,为言阊换来的战利品。你拱手就划给他人!你可知臣昔日旧属如何作评?他说‘祁大人,属下的战友当年惨死豁命赢得的东西,竟被人不屑一顾地一纸扔了。’殿下说自己敬将士,敬在哪儿?”他咬牙质问,拳头攥得几乎能攥碎瓷片。
楚?溟抬起眼盯着他,回答道:“敬在哪儿,敬在我要如今驻守东漠边疆的士兵能够归家,不再如当年般在你们手下被化作异域上的孤魂野鬼。祁?,这很难理解?你要我为了守住你们当年的东西,此刻再去赔上上万条性命,那赔的也太多了,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当年的每一位进贤战士,相信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