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婉约弄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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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
霍络佐爱上了近期这种春夏回归的感觉,雨水少,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走到哪儿视线里都充裕着色彩,实在像极了塞利琉的天气。
馆舍院子里的草坪上开满了花,细碎的黄白色小野花星星点点。围墙外也有很多枝桠长高了探进来,上面一朵一朵肥肥胖胖,饱满得跟那小牧房内的大鹅有得一比。凌霄花最是美,后门的围墙上开满了橙色一大片,太让眼睛舒适。
夫子最近课上讲得也都是应景的诗句,咏花、咏树、咏春、一句句优美至极。少了那些严肃的内容,学子上课也愈发懒散,贪玩。飞进来一只蛾子,都能引得大家活泼地上蹿下跳。
夫子原是古板之人,最看不得学子不守规矩,可春日的好心情在空气中到处弥漫,诗句也读得太让人舒心,课上倒也少了些骂的动力,由他们去了。
霍络佐在桌案前,撑着腮帮子,嫌夫子讲得慢,自己便捧着诗集一面一面往后翻,他早已不需要一字一字的解释,且还能在诗品出许多趣味,经史子集的集部课全成了享受。
于是抱着书,倒在桌案上,趴在桌案上,躺在席垫上,各种不正经的姿势都出来了。有时候读到精彩的句子,还会躺下来,躺得正正的,把书盖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任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脸上,仔细地听鸟鸣和虫鸣传入耳畔,就这样,回味着方才的诗句。
夫子知道他读得懂,骂也不好骂,便只好叹气摸胡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他躺太久了,夫子觉得自己太不被尊重,才会咳一两声,唤他名字,叫他起来。
日子过得舒适清闲,没人管没人顾,和这季节一样,像极了在塞利琉的感觉。
上回那个吴家的三公子说的话,入了他的耳。霍络佐时常睡前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便是那吴公子对他的劝说。
那时他还生气,迁怒吴公子,可是想来,吴公子也只是直白地好言劝说而已,自己不该生气。
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此等身份,向来就是要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在?格是如此,在言阊也没区别。熟读集部的诗集已经蛮夸张,若旁人知晓他通晓得更多,只怕会疑心他是个奸细,在言阊窥探敌情。
霍络佐习惯了,心有不甘但想想也就过去了,不会一直为此纠结愤懑,他不是那种人。有机会享受一些简单的惬意美好,日子就很不错。
这天,望日湖旁来了个‘过梁悠’。
这造型奇异的秋千,霍络佐和吉诃朱诃也是第一次见。
一个粗厚的大木框架,上面栓了两根长木头拼起来的巨大十字,像极了一个方形大木轮。
十字的四角各吊一副小秋千。没错,和寻常的秋千不一样,这架秋千有四个位置。
四个人同时坐上去,十字架便会因受重而旋转不停,简直像一个大风车,可确实是比普通的秋千要刺激好几倍。
过梁悠一次坐四个人,可还需要有第五个人在旁边看着,扶着摇盘,不然转转转,秋千上的人自己停不下来,下来会狂吐的。于是馆舍里的几名侍人就轮流守在这木架的两旁。
“这些礼部的刚入职的小官也真是傻,我叫他们给我整些玩意儿哄哄公子少爷们,偏偏给我搞了个这么危险的大家伙来,这是要我操心死么??万一摔着个谁了,我这官帽就直接葬在望日湖里了,害……!”
馆舍的文佐使手憋在袖子里,怨气沉在胸口里,站在后门处,唉声叹气地和身边的小吏吐槽,眼睛提心吊胆地盯着那旋转的过梁悠,转得他是心忧忧不停。
“你们方才玩过两遍了!凭什么还在这儿玩?!”
“嘿?我们排上了的队,我们就可以玩,怎的?怎的?谁叫你刚刚傻站着看,不知道排队。”
“不公平!大人,大人您来评评理!他们一直抢位置!”
“胡说八道!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抢了?!”
文佐使绝望捂脸,更头疼了,使唤小吏上去劝架。
霍络佐、吉诃和如?三人站在旁边,看着一帮大大小小的人在那里吵,有些无语。
片刻,霍络佐转头问:“吉诃,我们真的不现在去排队吗?”
吉诃抿嘴笑了笑,对他说:“再观望观望…?”
吉诃和如?都想玩,但害怕。霍络佐跃跃欲试,其实心里也害怕。他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霉运,一天到晚磕磕碰碰,时不时就在外面带点调皮的皮外伤回王宫,心里也有点胆怯了。这大风车,要是抓不稳摔骨折了,大半年都躺在床上吧。
可他又是个人菜瘾大的人,看那秋千上的孩子们没心没肺地玩那么快活,实在也想尝试一番……
“如?…你看那旁边的侍人,他们都快扶不动了…我觉得这秋千迟早会出事,咱们还是别玩了吧…”吉诃朱诃对妹妹说完,转头又跟霍络佐说了一遍言阊话。
如?有些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霍络佐也瞧见那些侍人面部扭曲,使着吃奶的力气满足一遍一遍玩个不停的公子少爷们,内心犯怵,觉得着实不靠谱,想想还是算了。
“不行了…公子…小的转不动了…小的真的转不动了…歇停两下吧….”
力气最大的那两位侍人已经辘辘不息很久了,其他的也都已经瘫在一旁捏胳膊甩手臂,肌肉太酸,扶不动了。
这一帮男生,心里没一个人不在骂,到底是馆舍里哪个大人想出的主意,竟给少爷们整出这么个玩意儿,也太废人力了。天天这么玩下去,他们胳膊就要废了。
“喂!好不容易排到我,怎么就急着喊停?你们怕不是故意的,就卡在我这儿喊累是吧?歧视!妥妥的歧视!”一洹族公子气急败坏地说。
“少爷...真不是,饶了小的吧。”侍人跪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肩膀。
方才已经玩过四遍的几个克莱安公子满足地下了秋千,此刻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故意得意洋洋地摆出炫耀的表情,甚至有的还小贱小贱地吐出舌头做鬼脸,“嘿嘿,没玩到吧~没玩到吧~”
“想打架是不是?!来啊!来啊!”对面的洹族公子被挑衅了,撸起袖子就想干。
“哼!来啊!我才不怕你!”对面也是斗志十足。
两个暴脾气的孩子怒瞪着对方一触即发,双方讲道理的孩子们赶紧上去抓住他们拉架。
那洹族公子道:“别拦我!我要给他点彩色看看!”
那克莱安少爷道:“拽我干什么?我的裤子掉了....!”
“......”霍络佐、吉诃朱诃、如?以及所有旁观的人,只能无语地扯嘴角。
“停下!立即停下!到底是谁在这儿惹事打架?!”
右侧树荫道走出来一人,气势十足地直接上手将两人扯开了。
“你谁啊?干嘛碰本公子?本公子可是??”
树荫道那儿又传来一声生气的:“你是什么?”
克莱安小公子一下子就蔫巴没声儿了。
大伙儿朝树荫道看去,原来来这儿不止那拉架的一人,还有他的主子,安王殿下呢。
胖壮的安王殿下身旁,再一次站着那玉树临风郎艳独绝的漓渊王殿下。
吉诃朱诃低声评价道:“哈,好熟悉的场面......”
霍络佐眼睛一亮。回来了!
安王楚文棋生气地甩着广袖走过来,皱着他的浓眉,用他那独特的柔怒嗓,一字一字说:“为何本王每次来,闹出事情的都是你们几个?根本没有把言阊的尊重和礼仪放在心里。本王很是好奇,你们在鸿雁馆舍究竟学了些什么?”
一帮孩子们全都低着头跪下来行礼,被骂的几个人像鱼吐泡泡一般蔫蔫地冒出几个字:“四殿下...我们知错了......”
楚文棋怒然叹息:“这话,本王都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在这如此高等的学风良好的馆舍内当市井泼皮,真是丢你们各自族人的脸面。本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blahblahblah……
这边安王沉浸式地训斥小孩,那边小孩不敢分心,乖乖地让耳朵接收安王殿下的每一句教训。
靠着围墙处站着的霍络佐则不关心这些情况了,他两颗黑亮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楚?溟,眨巴眨巴,瞧他什么时候会看过来。
而楚?溟刚听了一两句皇兄的话后,目光便飘了,四处晃悠着寻找,很快眼神便寻到了霍络佐,相视忍不住露出一笑。
霍络佐很想立刻跑去他的面前,问他这段时间做什么了,是不是处理了很多事务,有没有很累,有没有找到机会贪玩,有没有又找人悄悄送冰冻海鲜去军营里解馋。好多好多问题想问。
……“真是太糟糕了,屡教不改。看来《曲?》《弟子?》这些文章都没有抄够。本王该让你们的夫子给你们每人再加些课业,好好反省。”
“殿下...我们知道错了....”那帮孩子们内心叫苦,但嘴上不敢反抗。
文佐使趁热打铁,赶紧上前,“诸位公子少爷,这过梁悠也玩了这么久了,此刻便先回去歇息吧。安王殿下也得进去坐坐呢。”
孩子们像羊群一样被赶回羊圈里了。吉诃朱诃和如?也跟着大部队往回走,霍络佐脚步跟着他们,却一直不停回头望,想找机会和楚?溟说话。
吉诃见他总是回头看,问:“咋了霍络佐?”霍络佐刚要摇头说没什么,却见楚?溟站在原地,笑着对他比了个口型‘来呀’。
霍络佐一下子就扭头跑过去了。
吉诃不知怎回事,以为他是在草丛里落了东西,傻乎乎地跟上去,如?也就傻乎乎地跟在三哥后面,结果两人跑着跑着才发现霍络佐王子是跑来私会的。
吉诃和如?尴尬地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吉诃朱诃一直就觉得霍络佐王子自打回来后,说起漓渊王就好像刻意避嫌,却又藏不住和他关系近的感觉。这下证实了!
他真的出门那段时间和楚?溟关系变好了,真是事态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霍络佐跑过来期待地望着楚?溟,见他目光移向后了一瞬,便顺着回头一看,没想到看到吉诃和如?正站在自己身后尴尬地笑。
嘶.....霍络佐汗毛一下竖起来了,忘了跟吉诃打声招呼了。
“见...见过漓渊王殿下...”吉诃朱诃脚步已至此,只好带着如?先行个礼,霍络佐也赶紧跟他们一起:“见过漓渊王。”
楚?溟也快快收敛起随意,故作端庄地礼貌颔首,与他们寒暄,近来在馆舍怎样啊,有什么需求可以和主事提啊....巴拉巴拉。霍络佐有些小尴尬的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在两侧揪着,只让吉诃一句一句回答,自己不说话。
……“馆舍的徐主事在任几十年了,思虑还是很细致周到的。几位在言阊虽比不得故土亲切,却也不失为一段见闻风物,增益阅历的时日。今日的过梁秋千玩得可还尽兴?”
楚?溟问的时候,眼神稍微偏向了抿嘴沉默的霍络佐,想着他为何不说话。吉诃朱诃回道:“...没玩上,那个,我们怕危险。”他说完又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么讲好像有点显怂。
霍络佐终于说话了,尴尬地笑笑:“对,我们怕飞出去。”
楚?溟愣道:“哪有那么离谱?有人扶着就不会啊。”霍络佐王子一开口,他就有点收不住私下的习惯,语气变随意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变化,似乎也比较难掩盖,于是决定还是少说话,别废话,直接道:“几位坐上去试试,有人扶着,不用担心。”
霍络佐瞧了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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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眼神颇为鼓励,于是就走过去,在低处的秋千椅上坐下来了。然后,眼神示意吉诃和如?也过来。
“啊...?我...?”吉诃压着声音望着霍络佐说。楚?溟低声道:“没事的,吉诃公子,这秋千控制着速度就不会有危险。若不害怕便上去坐坐试一试,蛮好玩的。”
吉诃朱诃还很是踟蹰,但不是因为怕而踟蹰。楚?溟不知,便继续说:“三位是馆舍最要保证安全的人。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你们仨甩飞出去。”
“哈哈...哈...”吉诃勉强笑了笑,拉着如?过去,一个一个坐在秋千上了。
吉诃朱诃怎么也没想到是楚?溟亲自站在这架子旁掌控这大风车。秋千上下上下,荡来荡去,他没空感受刺激,脑子一直就在处理这个楚?溟在给他荡秋千的事实,十分震惊,这简直比荡秋千本身还刺激。
过梁悠本是要四个人坐才能手里均匀平稳,可这扶秋千的人臂力过人,空了一个位置,也给他扶得稳稳的。
“漓...漓渊王...您太劳累了,怎么不让您的随从给我们荡....”吉诃上下摇摆,声音忽高忽低尴尬地问。
“我在休假,亲卫在当值,当然是我给你们荡。好玩吗?”楚?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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