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市井中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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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市井中的眼睛





林默走出听雨茶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河边的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茶楼里的说书声还在继续,惊堂木拍得响亮,但那些江湖恩怨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他沿着河岸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萧景琰的话??“七天”。七天时间,要揭开一个笼罩京城的阴谋,对抗皇城司的清洗,还要破除那个看不见的诅咒。他抬起头,看见河对岸的民居里陆续亮起灯火,昏黄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其中一扇窗户里,有人正对着镜子梳头,动作很慢,很轻,像在举行某种仪式。林默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窗。窗里的人影在镜前停留了很久,然后突然抬手,捂住了脸。





第二天清晨,林默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





衣服是昨夜从官舍后街的旧衣铺买的,花了三十文钱。布料粗糙,袖口有磨损的痕迹,领子洗得发白。他对着屋里那面铜镜照了照,镜面模糊,只能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刻意把头发束得松散些,在腰间挂了个装书的布囊,又在布囊里塞了几本从翰林院借来的杂书??都是些地方志、游记之类的闲书,不惹眼。





出门前,他站在门边听了很久。





官舍的走廊很安静,这个时辰,同僚们要么已经上值,要么还在睡。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是楼下卖早点的伙计端着托盘上楼,木屐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林默等到脚步声过去,才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他没有走正门。





官舍的后院有一道小门,平时锁着,但锁头已经锈坏了,轻轻一推就能推开。林默从门缝里挤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馊水的酸味。他沿着巷子走了几十步,拐进另一条更宽的街道,这才混入清晨的人流里。





城南的茶肆叫“一碗春”,名字起得雅致,地方却简陋得很。





三间门面打通了,摆着十几张方桌,长条凳磨得油亮。灶台就在门口,大铁锅里煮着茶水,蒸汽混着茶香和柴火烟味一起涌出来,在屋檐下凝成白雾。林默走进去时,茶肆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抹布,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茶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杂乱。





林默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客官,喝什么?”伙计过来问。





“一壶粗茶,两个馒头。”林默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外地口音??这是他昨夜对着镜子练的。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林默把布囊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本地方志,摊开,装模作样地看。眼睛却扫视着茶肆里的客人。





左边一桌坐着三个挑夫打扮的汉子,裤脚卷到小腿,脚上穿着草鞋。他们正大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侄就在京兆府当差,他说那尸体抬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怎么吓死的?”





“镜子!”那汉子压低了声音,但茶肆里嘈杂,他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林默耳朵里,“说是半夜起来解手,对着院子里的水缸照了照,结果看见缸里有个白影子冲他招手。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就死在缸边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削完的苹果!”





林默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胡扯吧?”另一个挑夫不信,“水缸里能照出什么?月亮影子还差不多。”





“你不信?”那汉子急了,“东城老张家的事你听说了没?就前天晚上,老张媳妇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看见镜子里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哭。第二天一早,孩子就发高烧,到现在还没退!请了三个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





“还有西市卖豆腐的王寡妇!”第三个挑夫插嘴,“她家那面铜镜是祖传的,前天晚上突然裂了,裂成三瓣。第二天她男人就出事了,拉豆腐的车翻了,人被压在下面,腿都断了!”





茶碗重重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三个挑夫都沉默了。空气里只剩下灶台那边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隔壁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林默端起伙计刚送来的粗茶,喝了一口。茶很涩,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他放下茶碗,继续“看”书。





耳朵却竖了起来。





隔壁桌的书生们也在说“镜鬼”。





“……《搜神记》里就有记载,镜为阴物,能通幽冥。若是怨气深重,便会附着镜中,伺机害人。”





“可这‘削苹果见死兆’的说法,却是闻所未闻。”





“许是新出的变种。”一个声音说,“我昨日听国子监的同窗说,礼部侍郎赵大人家也出事了。赵大人书房里那面西洋玻璃镜,前夜突然蒙了一层水汽,擦掉之后,镜面上显出几个字??”





“什么字?”





那书生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七日后,子时’。”





茶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默感觉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茶肆里的每一张脸。





挑夫们不再说话,闷头喝茶。书生们交换着眼神,神色紧张。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正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赶紧塞回去,动作仓促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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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在这里。
    

    

    
林默能感觉到它??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弥漫在茶肆的每一个角落。它藏在挑夫们粗哑的嗓音里,藏在书生们压低的议论里,藏在商人仓促的动作里。它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体都更真实,更沉重。
    

    

    
他吃完馒头,付了五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肆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吆喝着,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繁华,热闹,充满生气。
    

    

    
但林默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几个妇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妇人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色发白。他看见一个铁匠铺的伙计在打铁间隙,偷偷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又赶紧收起来,还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发现。他看见一个算命先生坐在街角,摊子前挂着一面八卦镜,镜面擦得锃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每个人都在看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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