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格里尔夫人的14步回到原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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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白格子的,边缘翘起了一角。"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坐。"
林昼走过去,拉开椅子。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是低音G,持续0.2秒。他坐下来,面前是烤鸡、土豆泥、柠檬水。烤鸡的皮是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凝结成微小的颗粒,反射着灯光。土豆泥是白色的,里面混了黄油,光泽度很高,表面光滑。柠檬水杯壁上挂着水珠,温度大约是8度,杯口有一片切开的柠檬,厚度3毫米。
他拿起刀叉。叉子是四齿的,钝了,齿尖不锋利。
"在学校吃得好吗?"格里尔夫人问,在他对面坐下。
"嗯。"他切了一块鸡肉。刀锋穿过皮肉的感觉很顺滑,说明烤的时间正好,肉质不柴,内部温度大约72度。
"你瘦了。"
"一斤。"林昼说,"火车称重误差正负0.3。"
格里尔夫人笑了。那种笑不是大声的,是嘴角向上一翘,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的数字越来越多了。"
"我在学习测量。"
"测量什么?"
"一切。"他把鸡肉送进嘴里。烤鸡的味道比他记忆中更浓郁,迷迭香和盐的比例恰到好处。他试图"感受"它,不是测量,是感受。油脂在舌头上融化的触感,咸味的强度大约是他日常基准的1.3倍,迷迭香的余韵在口腔后段停留了大约四秒。
他部分成功了。隔离层在"吃"这个动作中变得稍微透明了一点,像一扇毛玻璃门后面有人走过,影子模糊但存在。他感受到了"好吃",不只是"盐度1.3"。
"味道怎么样?"格里尔夫人问。
"很好。"林昼说,"迷迭香放多了10%。"
"你总是能尝出来。"格里尔夫人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爸爸也是。他能在任何菜里精确说出调料的比例,误差不超过5%。"
林昼的手停在半空。"他测过吗?"
"没有。"格里尔夫人喝了一小口,喉结动了一下。"他只是知道。"
"我也是。"
"但你不一样。"她把杯子放下,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你是想'知道'。他是'就是知道'。"
林昼想了想这句话的区别。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选择,一个是本能。他不知道哪种更好。也许两种都是对的,也许两种都是局限。
他继续吃。土豆泥的绵软程度是中等偏上,颗粒大小均匀,说明搅拌充分,黄油的含量大约是15%。柠檬水的酸度是3.5,pH值大约是他用味觉估算的,清爽但不刺激,糖的含量刚好中和了酸,没有过甜。
每吃一口,他都尝试同时做两件事:测量,和感受。左边大脑在处理数据,右边大脑在试图穿过那层隔离的玻璃。两边都在工作,但没有连接,像两台相邻但互不通信的机器。
格里尔夫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淡银色线在餐桌上方轻轻摆动,亮度虽然没有变化,但纹理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水温从烫变成温。
"看见是好事,"她慢慢地说,"但记得,看见太多,需要闭上眼睛休息。"
林昼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格里尔夫人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的那块鸡肉,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你只是'认为'你知道。这和'知道'是两件事。"
林昼看着她。67岁的格里尔夫人,手背上有2厘米宽的淡银色印记,从手腕延伸到食指根部。她从厨房走到餐桌需要14步,第7步最重。她烤的鸡总是多放10%的迷迭香。她在他每一次回家时都在确认他还在。
他放下刀叉。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
"我数了你走的步数,"他说,"14步。"
格里尔夫人的刀停在鸡肉上方。"你数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