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垂帘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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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君侯,是赵……赵大监……太后赐了酒……”嬴月没有问第二遍。她把竹箸搁在碗沿上,站起身,走出偏殿,穿过长廊,一直走到长乐殿门口。殿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她在台阶上站了片刻。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然后她转身走回去,重新坐到案前,拿起竹箸,继续吃粥。粥已经凉了。她把最后几口咽下去,一粒米也没有剩。
那一年她七岁。
赵崇的死没有在朝堂上引起什么波澜。一个内侍而已。嬴穆已死,他的近侍无论是殉是杀,都不值得拿到台面上说。嬴成没有问,嬴恪没有问,连嬴安也没有问。
但嬴月知道为什么。
赵崇跟了父亲十余年。十余年,贴身伺候。
父亲每次从校场回来受伤,是赵崇替他上药;父亲每次喝醉了酒,是赵崇扶他回寝殿;父亲每次出征前更衣,是赵崇替他系上甲胄的最后一根皮带。这个人在父亲的军帐外跪了整整一夜,看着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一定见过父亲的旧伤。一定知道父亲的秘密。知道父亲没有儿子,知道父亲只有一个女儿。
太皇太后赐他一壶酒。一壶不用解释的酒。没有人会追究一个殉主的奴才。堂皇,干净,没有痕迹。
嬴月在那一天学到了一件事:权力的血腥不只来自刀剑。有时候一壶酒就够了。有时候一壶酒比什么都干净。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在那天夜里,独自跪在野棠梨树下,把那一小堆土又重新撮了一遍。
陈安奉太皇太后之命保护君侯。这个差事他接了。接得很安静。
每日早朝他在殿门外三步处站岗,每日君侯去长乐殿学批奏章他在廊下站岗,每日君侯回寝殿他在院门口站岗。从早站到晚,从春站到冬。第一缕春风刮过来的时候他在站岗,最后一场冬雪压断宫槐树枝的时候他还在站岗。
他守了这些年,从不多嘴。嬴穆临终前把他叫到榻边,让他发誓护住那个秘密。他发了誓。此后他从不多看君侯一眼,从不多问一个字。他只做他该做的事??守门,挡箭,传递密报,换冷茶。
春日的槐花开了一树,他在站岗;夏日的暴雨把廊下的青砖淋得透亮,他在站岗;秋日的落叶堆满了宫城的长廊,他在站岗;冬日的积雪将飞檐翘角裹成一片素白,他还在站岗。他看见宫槐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看见飞檐下的冰凌结了又化、化了又结。他站成了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他的站法很特别。不像别的侍卫那样挺胸收腹、目光如电。他只是很平常地站着,肩膀微微垂着,右手搭在剑柄上,眼睛看着面前三尺处的地面。不张望,不打量,不与人寒暄。有宫人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皮都不抬。
但君侯无论什么时候唤他,他都能立刻应声。
君侯很少唤他。一个月唤一两次,每次就几个字??“陈安,去请嬴公”??“陈安,备车”??“陈安,退下。”陈安每次也只应那么一两个字。他从来不多说,更不会在君侯面前提太皇太后那边的任何事。
但他在看。
他看到君侯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穿好朝服,在铜镜前自己戴上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