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 垂帘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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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嬴蒙脸色变了。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帘子,没有开口。他今日在朝堂上替冀州说话,本来是想替嬴成在雍州多拉一个外援,但太皇太后根本不给机会。
散朝后,太皇太后把嬴月叫到了长乐殿。
“你今日在朝上,听懂了什么。”太皇太后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念珠。
嬴月站在她面前,想了想,说:“冀州永远不可信。”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还有呢?”
“楼渊不是来结盟的。他是来探路的。他在看??新君登位六年后,雍州还是不是当年的雍州。祖母今日没给他面子,是在告诉冀州:雍州还是当年的雍州。”
太皇太后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她只是将念珠换到左手,说了一句让嬴月记了很多年的话。
“楼渊的燕云铁骑是天下最锋利的矛。但矛是握在别人手里的。握矛的那个人,永远不会为握盾的人着想。雍州若与他结盟,有朝一日他需要雍州替他挡箭,雍州就得替他挡。挡完了,他会留下一句‘多谢’??然后转身去找下一个替他挡箭的人。”
她抬起眼睛,看着嬴月,“你要记住,冀州永远不可信。不是楼渊这个人不可信。是冀州这个位置不可信。谁坐在冀州牧的位子上,谁就会变成楼渊。”
嬴月把这句话记了半生。
建安二十四年秋,嬴成自请外放北疆。
奏章是在九月初一递上来的。不是告病,不是辞官,是自请外放??从雍州城调往北疆,常驻阴山大营,不再回雍州参加朝会。理由写得很冠冕堂皇:“呼延屠屡犯边境,北疆军务繁剧,末将请旨常驻阴山,以镇匈奴。”
这是在以太皇太后的话堵太皇太后的嘴??你要我节制朔方九原的戍卒,那我就去尽忠职守,连朝会都不回来开。
太皇太后看完奏章,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奏章放到嬴月面前。嬴月拿起奏章看了一遍,又放下,抬起头看着太皇太后。
“他要走,”嬴月说,“便让他走。”
太皇太后看着她。
“他不是辞官,是自请外放。北疆还是嬴氏的北疆,他还是嬴氏的将军。他只是不在雍州城待了。不在就不在。”嬴月的语气很平,“寡人只问他一件事??他去了北疆,能打胜仗吗?”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能。嬴成在阴山打了十几年仗,除了你父亲,没有人比他更熟北疆。”
“那就让他去。雍州不需要他每天跪在朝堂上。雍州只需要他守住北疆。”
太皇太后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长大了。她从七岁坐在那张椅子上,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年。七年,她把沉默练成了一张弓。不是那种能射出箭的弓??是那种别人看不到的弓,绷在心里,永远拉满,从不发射。
“那就批。”太皇太后说。
“准。”
那一个“准”字,是嬴月登位以来少有的当廷批复。
满殿朝臣都有些意外??嬴成的人以为太皇太后会留中不发,太皇太后的人以为太后会留中不发,嬴恪的人以为这件事会拖一拖。没有人想到君侯会在朝堂上当场说“准”。
嬴成接到批复的时候,人已经在北疆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张准奏的文书折好,放进怀里,然后翻身上马,去巡查阴山防线。
但他骑在马上的时候,忍不住回了一下头。雍州城的方向远在千里之外,看不见。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肚,往北去了。
嬴成外放之后,每个月仍会按时递军报回来。军报写得简洁明了??呼延屠本月犯边几次,斩杀匈奴多少,缴获战马多少,边民伤亡多少。末尾总有一句“北疆安好,君侯勿念”。
嬴月每次批复也都是几个字:“知道了。”“甚好。”“继续。”
但这些军报的内容,太皇太后会先看一遍。她不只是在看呼延屠的动向。她还在看嬴成。从军报的字迹里,从具报的时间里,从那些数字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