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落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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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四周无人,她渐渐放慢速度,咬住唇,把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回到住处,推开屋门。
三日前,她在屋子里给弟弟桓?收拾行囊,托父亲的旧部带他去荆州。江边临别时,她告诉弟弟“此生不复见”。弟弟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一直都是听她话的,在新亭渡口哭泣道:“阿姐,买德郎会好好活下去。阿姐……保重。”
屋里空荡荡。
窗外,太阳西沉,离黄昏还有一个时辰。桓真解开素服,换上一身玄衣。衣料粗硬,袖中缝了结实的暗袋,能妥当藏进一把短刃。
她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梅子放在桌上。日光从窗棂斜进来,照在青黄的果皮上,绒毛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长干里的青牛车上殷皓泛起薄红的模样,想起他说:“明日,我一大早就来。一定等我,元子。”
她想象着明日,可她没有明日了。
七年前,泾县城破。
父亲满身血污,推开偏院枯井上的石板,将她和年幼的弟弟塞进井洞:“无论听到什么,不许出声,不许出来。”
她和弟弟在黑暗的井底躲了两日两夜。
等她带着弟弟爬出来时,泾县已是一片焦土。城门前的烈日下,她看到了父亲被曝晒的首级。她死死捂住弟弟的眼睛。
城头,江播穿着崭新的甲胄,与部将谈笑风生。
那一年,她十三岁。她以为凭着父亲的功勋,建康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去廷尉跪了五日,等来一个管事的文吏。对方没让她进去,看过她手中的状子,冷声道:“宣城内史是功臣,朝廷给了谥号。既给了谥号,案子便算结了。再告,就是对谥号不满,对圣裁不敬。你走吧。”
她又去御史台,托人找到父亲的旧友。对方见了一面,长叹一声:“元子,苏峻之乱平定,朝廷下了大赦令。江播已归顺大晋,且有重臣保举,官职已定。你去告他,是打大赦圣旨的脸。你还小,不懂其中的利害。”
父亲的旧友在太尉门下,但也无能为力。江播背后站着国舅,大赦令出自司徒之手。帮父亲伸冤,等于同时向两大门阀宣战。一个死去的宣城内史,出身谯国桓氏这种次等士族,不值得任何世家大族押上自己的政治性命。
她十三岁,背着昏睡的弟弟走在冬日的建康街头,嚎啕大哭。
父亲追随元帝南渡,是参与平定王敦之乱的中兴功臣,在苏峻之乱中死守孤城,换来的是死无全尸。而江播杀人夺城,只要归顺得够快,就洗净了满手血腥,升官发财,在建康大宴宾客。世道的安稳,是拿父亲的头颅垫的。
已经过去七年了。
桓真低头看着梅子。青黄的果皮泛着柔和的光,绒毛细细密密地覆着。她轻轻握了握,已经有些软了。这世上,从来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她起身推门而出,融进暮色里。
(四)
巷子越来越窄。
桓真骑在马上,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梅子。她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