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抉择时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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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日中午,尚书令下朝后对桓真道:“征西府要你去一趟,核对下季调拨的数目。”
桓真起身:“领命。”
桓真踏上马车时,日光正盛。
到了征西府,穿过前院,沿着回廊走到书房。桓真对这间书房不陌生。上回深夜被叫来,屋里只一盏灯,庾异让她查殷家的账。这里也是流言的事发地。
时值午后,门窗俱敞。
屋内光线充足,暮春的风穿堂入户,掀动案上纸张。墙上挂舆图,军报堆叠在侧,屋角立着兵器甲胄。庾异站在窗前,一身玄衣,身姿静定,伟岸如山。
“坐。”他声音沉沉。
桓真依言落座。
庾异步至案后坐定。
案中放着一份荆州舆图。图上山川城池的轮廓有些模糊了,用笔重新描过。襄阳、南阳、新野、义阳,小字密集批注着驻军数目、粮道远近、战事年月。
庾异道:“十年之内,我要收复中原。”
不是豪言壮语,只是在说日出月落、江水东流。
“你父随元帝南渡,是地地道道的过江之人。过江之人,谁不思中原?”
桓真不语。
“你父战死泾县,是你一家之仇,亦是举国之恨。”
桓真还是无话。
“你在台省熬资历,十年后五品郎官。你要是觉得够了,忍得下去,你就留在建康。但若忍不下去,觉得不够,想像你父一样,那便随我去荆州。”
桓真不置可否。
庾异道:“你能有今日,是靠江家灭门杀出的名声。但在建康,一个杀过人的孤女,名声响时被当作奇观,名声淡了就是异类。五品郎官,我说高了。”
四面八方的风涌入室内,舆图边角一掀一落。
庾异又道:“你在建康,入不了他们的圈子,除非嫁人。嫁人并非不行,但从此冠以夫姓。冠以夫姓,也并非不可,但殷家够吗?你可曾考虑过司马氏?”
“若能忍下司马氏,你无须去荆州,我助你一臂之力,送你上青云。你是女郎,做不得驸马都尉,但做得后宫主位。都是货于司马家,男女没有高下之分。”
桓真开口道:“忍不下。不曾考虑。”
庾异等着她的下文。
但桓真再度陷入沉默。
庾异又等了一会儿,道:“桓佐郎是个稳妥人,但过于稳妥,往往错失良机,抱憾终生。”
他顿了顿,道:“譬如仇杀,换作是我,哪里会等七年。江播若中途死了,你又当如何?杀他三个儿子,只是斩草除根、防患于未然,并非复仇本身。”
桓真听了,没有接话,垂下眼眸。
七年。
在泾县时,有一年冬天,她病得快死了。弟弟那时才十岁,跪在她床前哭,生怕她也离开。自那以后,弟弟夜里就没有睡安稳过。
她要给父亲报仇,可弟弟还小。她等了五年,等弟弟长到十五岁,看上去是个能独自活下去的儿郎了,才狠心送他走。江边临别时,她告诉弟弟“此生不复见”。她没想过杀了江播以后,自己还能活下来。
现在庾异说她稳妥,说若换作是他,哪里会等七年。
“将军,我手刃江播,等了七年。”
桓真抬起头。
“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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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等了七年,仍坐在这里说,十年之内收复中原。”
“故而我与将军,谁更稳妥。”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风都停了,舆图伏在案上不再掀动。
庾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原本是审视的,现在缓慢收回了高压。他的手搁在案边轻叩。窗外蓦地一声鸟鸣,短促,戛然而止。
庾异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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