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有些仗,是打不完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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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后的第三日,日光没有出来。云层还是压得那样低,那样沉,像一块烧尽了却不肯落下的灰,把西疆的天与地扣在一口灰蒙蒙的锅里。
没有霞光,没有金边,连正午时分天边该有的那一丝白亮都被吞得干干净净。从狼牙关到阳城关,从清川河到关山,整片西疆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化不开的铅灰色里,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心睁开眼看看这片被血泡透了的土地。
军医帐中,顾承宇还没有醒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烛火在铜台上彻夜不熄,新的蜡烛插在旧烛泪上继续燃烧,那火光在昼夜不分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带走。
他的呼吸很弱很弱??弱到必须把手指放在他的鼻息前等上好几息,才能感受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流。
他的脉搏也很弱很弱,林太医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要按很久很久才能触到那一下极轻极微的跳动,那根生命之线细得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丝弦,随时可能崩断,却始终没有崩断,就那么悬着,气若游丝。
顾大夫人不休不眠,一直陪在儿子的身边。她握着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冰的,软塌塌的,没有一丝力气。只是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儿子的手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某种力量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顾二夫人端来的粥放在床边,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换了好几碗,她一口都没动。她只是在等??等儿子的手指动一下,等儿子的睫毛颤一下,等那根细得快要看不见的丝线重新变得粗壮起来。
军医帐中的军医们依旧在忙碌,顾二夫人和顾子衿依旧穿梭在伤兵之间。三天了,伤兵还在不断地被抬进来??那些在战场上临时安置的重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转移到军医帐来做进一步救治。
顾二夫人的手被缝合线勒出的红痕已经结了痂,又在别的位置勒出了新痕,吃饭时连筷子都握不稳,可她还在缝。
顾子衿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至少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被三天的血与痛硬生生催熟了的沉默。她才十一岁,可她端着水盆走过伤兵身边时,脚步稳得像一个已经当了半辈子护士的老兵。
遥远的江南,九鼎门中,宋含章睡了整整三日,还未醒来。从那个哭出血泪的夜晚开始,她就没有真正醒过来??中间醒过一次,可那只眼睛看不见了的恐惧仿佛又把她推回了更深的梦境里。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圆圆的脸蛋上还挂着两道干涸的淡红色泪痕。那块绣着歪歪扭扭“宇”字的手帕就搁在她的枕边,她睡着的时候,手指还松松地搭在帕子上,像是怕它跑了。
陆瑛坐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关门弟子,看了整整三天。她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上,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她伸手拿起枕边那块手帕,看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宇”字。她叹了口气,把手帕放回原处,自言自语道:“这在长大之后,只怕又是一个痴情种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窗外的风听。
清川河之水,依旧滔滔东去。那水声从关山脚下一直响到阳城关前,从三天前响到现在,一刻不曾停歇。它带走了战场上的血水,带走了断刀和破旗的碎片,却带不走岸上那些新添的坟茔。
关山之上,风不停地吹着,吹着那些苍苍的英木,树叶沙沙地响。风吹过旧坟上的草,也吹过新坟上的土??那些土还是松的,湿的,是前天才被挖开又填回去的。
顾恩、顾典、独眼老将跪在顾稳的坟墓前。
墓碑还是那块木碑,上面刻着的字被风雨侵蚀,依旧清晰,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都不需要看那些字。
西夷王的人头就放在顾稳的墓碑之下,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须发散乱,面色灰白,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燃烧着贪婪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已经黯淡了。
顾稳的坟墓旁多添了两座新坟。左边那座,埋着缺耳老将。右边那座,埋着瘸腿老将。他们终于睡在了自己用命守护了一辈子的主公旁边。
独眼老将跪在两座新坟跟前。他的嘴角还带着伤痕,胸口的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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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被踢断了几根,每喘一口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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