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方家的手,早已伸向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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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还未退去,丞相府的书房里,烛火已经提前燃了起来。
方雍正襟危坐于书案前,面色沉静如水。兵部尚书李默、方雍的大儿子方鹏举立于书案前,三人的影子被烛火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李默恭敬地说道:“相爷,如今顾家军大败西夷敌军,势头正旺。陛下既不忌惮顾家,也不封赏顾恩。如今陛下之心,真是犹如海底的针,让人难以琢磨啊。”
方雍那张平静的面孔忽然裂了一条缝,声音里带着几分阴沉的审慎:“君心难测。如今的陛下已不是当年那个初登基、事事都要问过本相的年轻皇帝了,他已成熟,耳根子硬了起来,想再次让他忌惮顾家,怕是行不通了。”
方鹏举傲娇地说道:“父亲,根据宫里传来的消息,这些年,陛下几乎不去翠微宫,对大皇子和二皇子更是不放在心上。对三皇子云健呢,那是捧在手心里??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亲手握着他的手练字,还经常宿在方敏的阆苑宫里。这就说明了,以后的太子之位必定是云健的。如今顾恩打了胜仗却没有封赏,这足以说明陛下还在厌弃顾贵妃,还在忌惮、冷落顾家!”
方雍抬眼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与无奈:“你简直是鼠目寸光。陛下如今对顾家冷,对大皇子冷、对二皇子冷??这证明不了陛下忌惮顾家。对方家热,对三皇子热,有可能是陛下故意抬高方家,做给文武百官看,借此蒙蔽方家人的眼睛。他背后还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李默上前一步:“盘算?相爷,此话怎讲?”
方雍慢慢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茶面上的叶子,声音缓慢而冷厉:“六年前,我们暗中抬高顾家,目的是让顾家成为众矢之的,让陛下忌惮顾家。同样的道理,陛下如今看中本相,宠爱三皇子,又何尝不是在抬高方家?抬得越高,最后摔得越重。六年前顾家被捧到天上时,满朝文武谁不在说‘顾家功高震主’?可如今呢?顾家还在,顾恩还在。陛下如今学会了收放??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年轻皇帝了。”
方鹏举不以为然:“父亲,就算是陛下故意抬高方家,这又有何妨?方家根深蒂固??您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六部之中有三部是您的人,天下州府一半以上的知府都受过您的提携。您伸出左手,能翻云;伸出右手,能覆雨。这太子之位,早晚都是云健的;这朝堂,早晚是方家说了算。”
方雍将茶盏重重搁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瞪着方鹏举,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愚蠢。你以为方家根深蒂固,便无人能撼动?本相的门生故吏是遍布朝堂和地方,可这些都是手不能握刀的文人。没有武将作为支撑,方家这棵树不过是没有筋骨的大树??外面看着枝繁叶茂,内在没有武将作为筋骨来支撑。一旦暴风雨袭来,只怕会被连根拔起。连根拔起你懂吗?”
李默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相爷言之有理。如今宁国最强大的三股武将势力,分别是顾家、霍家和靖王爷。顾家站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背后,虽是您的心头大患,但顾恩远在西疆,鞭长莫及。霍家和靖王爷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如果能把这霍家和靖王爷纳入您的麾下,您不就是如虎添翼了吗?届时,他顾家对于您来说,就是地上的蚂蚁,想什么时候踩死就什么时候踩死。霍家与靖王爷,哪怕是只得一方,顾家也不是您的对手。”
方鹏举沉思一番后抬起头:“父亲,霍擎苍那个老东西,仗着手里有太祖御赐的玄铁鞭,天天在朝堂之上指桑骂槐。想让他向方家靠拢,那是比登天还难。至于靖王爷??咱们方家多次拉拢,不知暗中送了多少好处,他次次都把好处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也不说到底靠拢与否,就是那副不阴不阳、不远不近的态度。这只老狐狸,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方雍站起身来,走到窗棂前,负手而立。窗外天色渐沉,院中的梧桐在暮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那张看似良臣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想拉拢霍擎苍,那是白日做梦。霍家三代忠烈,霍擎苍那根玄铁鞭只认陛下,不认任何人。如今咱们只有拉拢靖王爷。”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靖王爷乃是一只老狐狸。如今陛下始终不肯立储,储位悬而未决,靖王爷如何能轻易把权柄交出来?他手里握着京畿重兵,这是他最大的本钱,只要他不站队,无论是方家还是顾家,都不敢动他。他的三个儿子无才无能,撑不起靖王府的门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靖王爷会老,他总得为靖王府的长远做打算??他定会给靖王府找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想要让靖王爷向方家靠拢,就得让他看到顾家被削弱下去,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失去靠山。到那时候,他自然会来找本相,交出他的权柄,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默走到窗棂旁,立于方雍背后,压低声音道:“相爷,顾家势头正强,刚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此时去碰,不合时宜。”
方雍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声音平静而阴冷,像是从很深的地下渗出来的寒气:“一个家族,再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