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宝来楼的岳安,书房里的方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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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缓,没有她想象中的凌厉和威压:“姑娘,本官的面相如虎,但心不是虎,还望姑娘不要害怕。你只需把岐山脚下遇到土匪一事,详细道来便是。”他说这话时,那只常年握朱笔的手轻轻搁在膝上,纹丝不动。
赛西施听了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把那一日岐山脚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顾老夫人一行与自己同行,到官道上突遭土匪伏击,箭矢如雨,护卫们浴血奋战却节节败退,她被吓得抱头缩在马车里,以为自己今日要死在那荒山野岭之中;最后说到宋含章如同神兵天降??先是一发十二矢的弓弩从密林中将土匪一排排射倒,然后拎着长枪从树林中一跃而出,绯色的身影在土匪群中翻飞,枪尖过处土匪纷纷倒地绝气而亡,三百来个土匪,大半都死在她的枪下……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宋含章蒙着眼睛射箭的样子,从密林里一跃而出时衣袂破空的声音,一枪一个土匪时那股子雷霆万钧的杀气。
她讲的时候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日的记忆实在太过震撼。
岳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听着。他的手指始终平放在膝上,像两截枯木。可在赛西施说到“三百个土匪大半都死在她一个人的枪下”时,他的手指微微向内蜷了一下??只有一下。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推开门。
秦州正守在门外,腰杆挺得笔直。
岳安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送这位姑娘回去。然后派人去陈州查刘基,派人盯着方府。”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三个字:“悄悄地。”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消失在楼梯尽头。
秦州走进雅间,带着赛西施离开宝来楼。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暮色,没有说话。
秦州的脚步稳而冷,赛西施跟着他,第一次觉得跟在一个人身后也可以不必害怕。
回到醉花间门口,红姨老远就瞧见自家摇钱树平安回来了,那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赶紧扯开笑脸,张开双臂迎上去,把赛西施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少一根头发丝。
几个胆子大的姑娘见秦州生得冷峻英武,便扭着腰肢凑过去,媚眼如丝,打算拿下这位冷面郎君。
秦州那张棺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刀拔出半截。那寒冽的拔刀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被吓得浑身一震,膝盖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连娇嗔都忘了。
红姨拉着赛西施的手,低头看着那几个瘫在地上的姑娘,翻了翻白眼,不高兴地数落道:“这么多年了,哪些人的钱该赚、哪些人的钱不该赚,心里还没个数。这位爷一看就不是来寻花问柳的,你们也敢往上凑??活该。”说完她又扭着腰肢走回醉花间,裙摆一甩,把门帘掀得啪嗒响。
暮色褪尽,黑夜降临。
方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而专注。方雍坐在书案前,缓缓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冰凉,他已经戴了三十年,每当沉思时便会不自觉地转动它。他一声不吭,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刚刚收到的密报上,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极深极远的事。
方鹏举踏进书房,靴底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到父亲身边,弯腰低声问道:“父亲,不知您找儿子有何要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父亲很少这样郑重地召他深夜议事。
方雍抬眼看着儿子。就这一眼,已经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审视,有衡量,也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失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给飞虎去信,让他赶紧回京。”
方鹏举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父亲,飞虎不是在盯着赵不疑吗?现在撤了飞虎,万一他有什么异动??”
方雍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顾恩乃是老狐狸,心思缜密,你以为他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凭的是什么?凭的不仅仅是刀快枪准。顾承宇重伤,他不可能不查。自己唯一的儿子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双腿被砍成那样,你以为他会轻易相信那只是‘流矢所伤’?你以为顾恩这些年都远在边关,京中会没有耳目吗?他的亲卫哪里去了?他暗中带回来的那两队人,有几个是真正跟着他回了西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