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贺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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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后来还是去了那家便利店。不是第二天,是第三天。第二天她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便利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喷着“夜间窗口”几个红字,窗口也关了。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第三天是周六,她下午两点到的,手里拿着一张从医院取回来的挂号单,纸质的那种,浅蓝色的底,上面印着日期、科室、医生姓名和患者名字??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老大爷姓什么,挂号单上的名字是她自己的,但号是她精心选的: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周一上午。
风铃响了。老大爷在货架那边理货,听到声音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有线头冒出来。“来了?”他说,像认识她似的。“嗯。”沈渡走到收银台前,没有拿水,把那张浅蓝色的挂号单放在台面上。
老大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拖,左腿好像比右腿重。不是瘸,是一种沈渡说不上来的“不对称”??两个鞋底磨损程度不一样,左侧的鞋跟在过去某个时间点被磨掉了一个角。老大爷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头看她。她准备好了那句话:“大爷,我帮您挂了一个号。心血管内科的,周一上午。您去不去都可以,号在这里。”她把纸往前推了推,指节不自觉地用力,纸被她推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老大爷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有一段注意事项,小五号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纸放下。“挂号费多少钱?我给你。”沈渡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说的却是:“不用,没多少钱。”老大爷没有接她的话,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皮夹子,黑色的,四个角都磨圆了,拉链头掉了一个,换了一个金属环代替。他从里面翻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台上。“挂号费加一瓶水,多的存你账上,下次来扣。”沈渡看着那张五十块钱,没有动。“拿着,”老大爷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白拿过别人东西。”
沈渡把钱拿起来,对折,放进口袋。不是因为她想要这五十块钱,是因为她知道,这是老大爷在说“我收到你的好意了”。一种很旧的、很笨拙的、不会说“谢谢”的人表达“谢谢”的方式。
“周一上午九点,”沈渡说,“八诊室。您早点去,要先分诊量血压。”
老大爷点了点头,没有说去,也没说不去。他拿起货架上那排矿泉水最外面的一瓶,扫码,“滴”的一声,放在台上。“水。喝完了再走,外面风大。”沈渡拿起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比外面高一点,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她喝完说了声“谢谢”,把空瓶扔进垃圾桶。风铃响了一声,她推门出去。
走了大概二十步,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不是恶意的,不是好奇的,是一种??被一个不会说“谢谢”的人目送的温暖。她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在心里说:“他什么都没说。”“他收下了挂号单。”那个声音说。
“他不知道有没有去,他可能不会去的。”
“他收下了。”
红灯变绿,沈渡跟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那个声音没有说“你做到了”,但它不说不代表它不知道。
周一沈渡没有请假去医院门口蹲着等结果。她在公司上班,贴发票,做凭证,录入Excel。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敲着会停下来,在分神的那几秒里想象一下八诊室门口的长椅、心率变异性检测仪、医生用蓝黑色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写处方。她不知道老大爷有没有去。她没有他的电话,没有他的微信,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他。她只是把一张浅蓝色的纸放在了他的收银台上。她不知道那张纸有没有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还是被好好折起放在棉服的内侧口袋里。她不知道。
下午四点多,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她接起来,那边说:“喂,是??沈渡吗?”沈渡听出了那个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鼻音有点重,像嘴里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老大爷的声音。
“是我。”
“我来了。你说的那个医生,他看了。他说要住院,做个什么??造影。”他说了一个词,磕磕绊绊的,像第一次念这个字。“说我的血管堵了,要??放一个东西。支架。他说不放的话,以后可能会??心梗。”
沈渡握着手机,指甲盖泛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嗯。那个手术是微创的,恢复很快,您不用担心。”老大爷沉默了两秒,说:“你叫什么名字?沈什么??挂号单上写了,我不识字。”
“沈渡。三点水的沈,渡船的渡。”
“沈渡,”老大爷跟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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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念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个笔画的走向,“谢谢你。”然后他挂了。
沈渡拿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像被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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