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次出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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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是在地铁站台发现那个女人的。不是“注意”到的??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注意陌生人的人。是她的眼睛自己滑过去的,像铁屑被磁铁吸住,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傍晚六点四十二分,晚高峰刚开始。站台上人不多不少,每个人都在看手机,只有那个女人没有。她靠在中柱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不是热的那种汗,是冷的那种??黏的,亮的,像清晨叶子上的露水。沈渡站在她对面,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手里攥着公交卡。她的目光从女人的脸滑到她的手??两只手都按在中柱上,指节泛白,像在抓住什么东西防止自己倒下去。然后又滑到她的脖子??颈动脉的搏动很快,快到沈渡不需要把脉,光用眼睛就能数出来。每分钟至少一百一,可能更多。这不是正常的。
“你过去。”那个声音说。不是命令,是陈述,像“下雨了”或者“该吃饭了”。沈渡没有动。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知道应该跳,但她的身体记得上一次跳下去的疼。没有骨折,没有流血,但那种疼是刻在骨头里的,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的。她欠判词一笔债,债没还完,她不敢再借。
“她快晕了。”
沈渡动了。不是大脑下的指令,是她的脚自己走的。三米的距离,她走了五步。走到女人身边的时候,女人正好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是棕色的,瞳孔散大,像两口很深的井,看不到底。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沈渡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身体在说“我不行了”的那种抖。心脏泵不出足够的血,大脑在缺氧,身体在调用一切可调用的资源维持最基本的运行。像一台快没电的手机,屏幕已经变暗了,还能接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动关机。
“你哪里不舒服?”沈渡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心??心慌,”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好几天了。今天特别??刚才在地铁上,差一点??”她没有说完,身子往下滑了一点。沈渡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蹲下来,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不是刻意的,是那个动作自己做出来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不轻不重地压在寸口上。她甚至没有想“我在把脉”,没有想“我应该摸到什么脉”,只是手指放上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从指尖涌上来了。像水。不是“像”水,是水。是那条河在手指下面流动,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温度、速度、深度、宽度、浑浊度。无数个维度同时涌过来,她的脑子来不及处理,但她的身体在处理。那个声音在处理。
“数脉。”沈渡在心里说。不是她在说,是“数脉”这个词自己从记忆里浮上来的??来如逝水,去如微风的数脉,主热证,亦主虚证。但这个女人不是热证,她的脸色是白的,手是凉的,汗是冷的。这是虚证,是气血两虚、心阳不振,是身体在说“我没有力气跳了”??所以它只能跳得快,快是代偿,是身体在说“我知道我力气不够,所以我拼命跳”。就像一个人快跑不动了还在跑,不是因为还有力气,是停下来会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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