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两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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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沈渡一早就出了门。先去义诊,再去林院长家,两件事挤在同一天,时间有点紧。但她不觉得累,比以前轻松多了。以前爬三层楼就喘,现在能一口气上六楼;以前站两个小时腰酸,现在能坐一整天。不是身体变好了,是底子打牢了,地基扎实了。
义诊刚结束,沈渡脱下白大褂叠好放进包里,跟林医生打了个招呼就往公交站跑。到林院长家的时候迟了十分钟,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才敲门。门开了,林院长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你迟到了”,只是把拖鞋放在她脚边。沈渡换了鞋走进去,阳台上的兰花谢了一朵,花瓣落在土面上,干枯了,卷着,像一张揉皱的信纸。
“今天看《温病条辨》的上焦篇。看完我考你。”
沈渡把书翻开,上焦篇讲的是心肺的病症,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她读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跟着吴鞠通的思路走。病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用什么药,为什么用这个不用那个。每一个“为什么”她都停下来想一想,想不通的就记下来,回去问贺老。读完的时候,林院长正在给兰花浇水。水壶是白瓷的,壶嘴很长,水流细细的,像一根丝线。
“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但热不恶寒而渴者,用什么方?”
“银翘散。”
“银翘散的主药是什么?”
“银花、连翘。”
“为什么不用桂枝汤?”
“桂枝汤治的是风寒表证,有恶寒。温病初起但热不恶寒,用桂枝汤会助热。”
林院长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学了多久了?”
“快一年。”
“一年能学成这样,不容易。”
沈渡没有骄傲,她知道自己学得快,但学得快不代表学得深。深要时间,时间不能省,省了就是空中楼阁。林院长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渡。“这是我以前写的论文,关于温病辨治的。你回去看,看完了还我。”沈渡接过来,掂在手里,有点沉。
林院长又说:“下周开始,你要跟我去查房。省中医院,我每周三上午出诊。你来吗?”
“来。”
“那周三早上八点,省中医院门诊楼门口。不要迟到。”
沈渡说好。
从林院长家出来,沈渡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贺老那里。枇杷树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像蜂蜜兑了水。贺老在廊下泡茶,看到她进来,又拿了一个杯子。
“林院长怎么说?”
“让我周三去跟她查房。”
贺老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收你了?”“不是收。是教。她说我‘可以’了。”
贺老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她是省内最好的温病专家。你跟她学,比跟我学有用。”沈渡看着杯中金黄色的茶汤,自己的脸映在上面,被水纹扭曲得变了形,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脸。
“贺老,您跟她谁厉害?”
贺老笑了一下。“她厉害。我只会把脉开方,她会治疫病。瘟疫来了,我不够用,她够。”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回甘很长。
四月一号,星期三,沈渡起了个大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细细的红。她坐早班公交去了省中医院。门诊楼门口已经有患者在排队了,林院长还没到。沈渡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春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好够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不到八点,林院长从路那边走过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沈渡,点了点头,刷卡进门。林院长的门诊在二楼,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脉枕、压舌板、手电筒。沈渡把白大褂穿上,坐在林院长旁边,拿出笔记本翻开,手里握着笔。
第一个患者是复诊的,过敏性鼻炎,春天加重。林院长问了几个问题,把了脉,看了舌,在原方基础上加了苍耳子和辛夷。沈渡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第二个是慢性胃炎,胃胀反酸,吃完药好了一点,停药又犯。林院长把完脉问饮食情绪,问完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她的字很草,沈渡看不太懂,但她记住了那个方名??半夏泻心汤。第三个是焦虑症,失眠多梦。林院长把完脉没有马上开方,跟患者聊了好一阵。沈渡在旁边听着,听着听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