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死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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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天下百姓看着您,史书工笔也将记载您今日决断,您当真要为保全几个贪腐权贵,寒尽天下苍生之心吗?”“放肆!”萧凛辰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张庭渊,面目狰狞,“你在威胁朕?你胆敢威胁朕!”
“老臣不敢威胁陛下。”张庭渊缓缓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老臣只是在替先帝问陛下,这江山,究竟是萧氏的江山,还是贪官的江山?”
金銮殿中一片死寂,萧凛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地上跪伏的老臣,嘴唇哆嗦了半天,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得很!”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尖利得近乎失态,“张庭渊,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动你?你是不是仗着三朝老臣的身份,觉得朕拿你没办法?”
他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龙案前,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玉制镇纸与青石地砖相撞,无数细碎的玉屑向四面迸溅,嗡嗡之声久久不绝。
“朕今天就告诉你,江南一案,朕已有旨意,绝不更改!此事到此为止,谁再多说一句,就是抗旨!”
张庭渊缓缓抬起头,望着龙椅上暴跳如雷的君王,忽然笑了,苍凉悲怆,令所有人心头一寒。
“老臣明白了。”老先生缓缓站起身,佝偻身形在大殿中央显得格外孤零,“老臣终于明白了。陛下是不敢查,陛下怕查了贪腐,得罪了满朝权贵,龙椅便坐不稳,在陛下心中,皇位安稳,远重于万民性命。”
他仰起头,望向殿顶彩绘的蟠龙藻井,望向那象征着大靖国运的金龙纹样,浑浊老泪顺着满面沟壑无声淌落,唇角却挂着一抹释然的惨笑。
“住口!你给朕住口!”萧凛辰暴跳如雷,指着殿中侍卫厉声嘶吼,“来人!把这个老匹夫给朕拖出去!”
殿前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张庭渊三朝帝师,当世大儒,在朝野上下声望极高,便是侍卫也不敢贸然动手。
萧凛辰见侍卫不动,更加暴怒:“你们都聋了吗!朕让你们把他拖出去!”
张庭渊没有理会帝王的咆哮,他缓缓转身,面向满殿文武。
“老臣张庭渊,十六岁中举,二十岁登科,入仕五十六载,历经三朝。”老张庭渊声音平静得近乎超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扫过那些心虚躲避的眼神,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权贵,最终落在龙椅上暴怒的君王身上。
随后猛然转身,佝偻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直撞向殿中蟠龙金柱。
“拦住他!”萧凛辰的声音陡然变调,尖利得刺耳。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金銮殿中,头颅重重撞在坚硬的楠木立柱之上,鲜血迸溅,染红了柱上雕刻的金龙纹样,染红了青石地砖,也染红了所有在场官员的眼睛。
苍老身躯缓缓滑落,瘫倒在血泊之中。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呆立当场,萧凛辰僵在龙椅前,面色惨白如纸,方才的暴怒还残留在脸上,此刻却被恐惧和震骇替代。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股摔东西骂人的威风,在这满地的鲜血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泊中,张庭渊艰难地睁开浑浊双眼,望向殿顶蟠龙藻井,视线模糊,意识涣散,他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龙椅的方向。
“大靖……”老先生气若游丝,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靖……气数……已尽……”
手臂颓然垂落,三朝帝师,当世文坛大儒张庭渊,在金銮殿上,以性命为天下苍生请命,当庭撞柱而亡。
鲜血沿着青石地砖的缝隙无声蔓延,浸染了散落一地的贪腐卷宗。
那些密密麻麻誊录着千万赃银流向的纸页,此刻被碧血浸透,字迹渐渐模糊,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触目惊心。
跪在丹陛之侧的老御史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几名刚正的科道官员泪水夺眶而出,纷纷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之上,泣不成声。
而那些涉案高官面色惨白,惶惶然手足无措,方才为彼此辩解的利索嘴皮此刻全都哑了火。
萧凛辰瘫坐回龙椅之上,双手剧烈颤抖,他望着满地鲜血,望着血泊中那具苍老的身躯,第一个反应竟不是悲痛,而是恐惧。
完了,他心想,这下麻烦了。
张庭渊不是普通人,他是三朝帝师,是文坛泰斗,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他死在金銮殿上,天下人不会说他是畏罪自杀,只会说是他萧凛辰逼死了忠良。
“不是朕……”萧凛辰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是朕逼他的……是他自己……他自己撞的……”
他甚至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浑然不觉这话有多荒谬。
金銮殿中一片死寂,只有血腥气无声弥漫。
萧凛辰望着满殿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望着丹陛下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忽然暴怒。
“还愣着干什么!”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暴躁尖利,“传太医!把……把他抬出去……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指着殿中群臣,手指颤抖,咬牙切齿:“还有,今日之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朕摘了他的脑袋!”
无人应答,群臣沉默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不知是在跪送张庭渊,还是在跪别大靖最后的气数。
萧凛辰甩动衣袖,跌跌撞撞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踉跄着退入后殿,转身的瞬间,他的脚在青石地砖上滑了一下,踩到了蔓延过来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沾染的碧血,一阵恶寒窜上脊背,几乎是落荒而逃。
消息传回江南,已是三日之后。
竹林居所之中,暗沉的烛火微微跳动,书房内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响。
谢临砚正伏案整理新一批即将散播的权贵贪腐凭证,陆衡川坐在一旁拿手拈着谢临砚的发丝。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道身影闪身而入,来人气息未定,看得出是策马疾驰而来。
他走到书案前数步之外便停住了,垂手躬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公子,”声音低沉,罕见地带着一丝犹豫,“京城出事了。”
谢临砚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