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老太太当外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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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门口那家小饭馆开了十几年了,招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一个歪歪扭扭的“味”字还能认出来。





店面不大,拢共六张桌子,灶台就在门口,炒菜的时候油烟滚滚地往外涌,裹着葱姜蒜的香气,混着煤炉子的硫磺味,把半条街都熏得热腾腾的。





陈铭选了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面朝着墙壁。





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腱、一壶温过的黄酒。酒是绍兴来的,琥珀色的,倒在粗瓷碗里,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眼神。





他缩着脖子,双手捧着那碗黄酒,一口一口地抿着,像是在数酒液流过喉咙的每一点温度。





“我按你说的,把那几句话散出去了。”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隔壁桌的碗筷声会把它盖过去,“陆维桢那个人你也知道,书呆子一个,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我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听说许薇薇跟沈少帅好过,两人在帅府同居’,他当场脸色就变了,推说有事要走,饭都没吃完。”





陈铭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在嘴里慢慢嚼着:“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就是脸色难看。”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不过依我看,他是信了。他不是那种会怀疑流言蜾语的人,他信报纸,信同事,信‘大家都这么说’的东西。你让我传的话他全听了,小报上关于许小姐的绯闻,我收拾文件的时候,也故意漏给他看了。”





陈铭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食指压着推过去:“办的不错,辛苦你了。这是少帅的一点心意。”





年轻人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迅速地塞进了棉袍的内袋里。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黄酒灌下去,抹了把嘴:“陈副官,我跟你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沈少帅是个爽快人,我也乐意替他办事。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年轻人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圣约翰大学的学生,最近在组织抗日游行。我听学生私下说,打算在法租界搞一次大的集会。”





陈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还没定。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连物理系的学生都在传。”





陈铭沉默了几秒:“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应该还没传到司令部。学生那边口风挺紧的,我也是凑巧听到的。”





陈铭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像是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掂了好几遍。





年轻人见他不说话,识趣地站起来,拱了拱手:“陈副官,我先走了。以后有差事,只管叫人带话。”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棉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饭馆里的热气跟着涌出去一团,又迅速被门帘截断了。





陈铭坐在原位,把那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吃完,又慢慢喝完了碗里剩下的半碗黄酒。





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才站起身,丢了两张钞票在桌上,掀帘走了出去。





街面上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激灵,他眯了眯眼,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陈铭回到司令部,在沈毅行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沈毅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军事地图,手指正沿着一条虚线慢慢移动,像是在测量什么东西的距离。





“少帅。”陈铭站在桌前,把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那边的事办妥了。”





沈毅行的手指在虚线末端停住了,然后收了回来,靠进椅背里,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陈铭压低声音,“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在组织抗日游行,打算在法租界搞一次大的集会。时间还没定,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沈毅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节奏丈量一件事的分量。





“法租界。”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老外的地盘上闹事,是想把事情搞大。到时候传出去,北平那边怎么交代?”





“少帅的意思是……”





“抓一批带头的,关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放。不要闹出人命,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可以无法无天。”沈毅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平那边,大总统不愿意跟日本人撕破脸,他在这个位置上,有他的考量,我不评论。但申城是我的地盘,我不能让学生在我的地盘上闹出不可收拾的事。”





“那……要不要监视学生会……”





“盯紧一点就行。别等到闹起来了再去压,那就晚了。”





“明白。”





沈毅行想起北平来的电报。





大总统那边态度一直模糊,嘴上说“抗日是民心所向”,实际上每一次有学生闹事,他都让人压下去,压不下的就抓,抓不了的就想办法调走领头的人。





申城要是也闹起来,北平一定会发难。





大总统不会管你“是不是真的爱国”,他只看你“有没有给他惹麻烦”。





沈毅行的位置本来就坐得不稳,要是再惹出什么事,北平那边刚好借机往申城安插人手。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抗日的。





日本人打了中国那么多年,他不是不想打,只是不能动。一动,就是南北交兵,那样他损失的可就多了。





“少帅?”陈铭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毅行抬起头:“在游行之前把人抓了。不要闹大,抓三五个人,杀鸡儆猴,让学生自己散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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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明白。”
    

    

    
“还有??”沈毅行顿了一下,“抓人的时候,别动圣约翰大学的教职员工。只抓学生,而且只抓领头的。给学校留面子。”
    

    

    
“是。”
    

    

    
沈毅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铭站在那儿没有动,他知道少帅还有话要说。
    

    

    
果然,过了几秒,沈毅行睁开眼:“许薇薇那边呢?陆维桢跟她断了没有?”
    

    

    
“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据那人说,陆维桢信了那些话,按理应该会去找许小姐问清楚。以陆维桢那种性格,只要心里有了疑惑,多半也就断了。他是个死心眼的人,很介意这种事。”
    

    

    
沈毅行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既踏实又空落落的。
    

    

    
踏实的是,许薇薇身边的男人被清理掉了。空落落的是,许薇薇还是没有回到他身边来。
    

    

    
陈铭犹豫了一下:“少帅,属下斗胆问一句??既然您这么在意许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跟她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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