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回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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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行能下地走动的那天,申城下了腊月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把院子里那棵树的枯枝打得七零八落。
许薇薇端着药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东厢的门敞开着??往常都是关着的。
她加快步子,药碗里的汤药晃了几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你怎么起来了?”许薇薇站在门口,看见沈毅行扶着床头的木柱,慢慢往起站。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颧骨高高凸着,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一截被风吹得晃动的竹竿。
“躺了二十天,骨头都快长在一起了。”沈毅行扶着柱子,试了试力道,然后松开手,自己站住了,就是腿在打颤,膝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枯枝,一弯一弯的,勉强撑住了他的身子。
“你坐下。”许薇薇把药碗放在桌上,过去扶他,“医生说你这几天不能下地,伤口还没长好。”
“医生说的是‘尽量少下地’,不是‘不能’。”沈毅行被她扶着,乖乖在床沿坐下来,却不松她的手,“你每天给我端药送茶,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但别人拿来的药我又不敢吃,总觉得碗里有毒。”
“是你欠毒。家里的佣人,哪一个不是做了很多年的?你怀疑她们?!”许薇薇把药碗塞进他手里,“趁热喝。”
沈毅行接过碗,皱了皱眉,一仰脖子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递还给许薇薇,砸了咂嘴:
“苦。有蜜饯吗?”
“你总说自己吃过很多苦。怎么连喝药都唧唧歪歪,跟小孩子一样?”许薇薇接过碗。
“如果没有蜜饯,你亲我一下也行。那样也甜。”沈毅行嬉皮笑脸地说,一边顺势牢牢抓住她的手。
“你……”许薇薇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推开了。
自从沈毅行精力一点点恢复,又露出了无赖的模样,每天拐弯抹角地调戏许薇薇。
“陪我到院子里走走。”沈毅行向窗外望了一眼,“实在躺不住了,骨头都快长在一起了。”
许薇薇望望他。
“医生说不让下地。”
“就一会儿。走到门口就回来。”
“二十分钟。”
“十五。”
“成交。”
雨还没停,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许薇薇撑了一把黑伞,沈毅行披了一件厚呢大衣,两个人沿着游廊慢慢往前走。
游廊很长,两边的柱子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泛着暗沉沉的光。
沈毅行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
许薇薇跟在他身侧,替他撑着伞,伞面朝他那一边倾斜了大半,她的左肩很快就湿了一片,深蓝色的棉布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墨色。
“你肩膀淋湿了。”沈毅行停下来,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别回头感冒了。”
“你站都站不稳,就别操心我了。”许薇薇把伞又推回去。
沈毅行没有再接话,只是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两个人走完游廊,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雨丝从枝丫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开着花。”沈毅行说,“满院子都是桂花香。你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树下面站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看叶子。”许薇薇说,“那时候封城,出不去,没事干,只能看树。”
“那你现在还想看吗?”
许薇薇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雨丝斜了一些,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轻轻敲着小鼓。
回去的路上,沈毅行比来时步子更虚,扶着游廊的柱子,走几步歇一会儿,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
许薇薇走在他身后,很有点小心翼翼。
“你这样跟在我后面,是怕我摔了,还是准备等我摔了再笑?”沈毅行停下来,侧过头问。
“等你摔了再笑。”许薇薇板着面孔说。
沈毅行笑了。
到了东厢门口,许薇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到了,进去吧。你今天站得太久了。”
沈毅行没有动。
“薇薇。”他忽然开口,“谢谢你扶我走这一段,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许薇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扶稳了。
“我又不是陪你的。别想多了。”
“那你是为谁留下的?”
“为了小宝,也为了老太太,就是不为你??”许薇薇停了一下。
沈毅行笑得更灿烂了。
“进去吧。”许薇薇说,“雨越来越大了。”
沈毅行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床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每一步都像在拆解什么。
三天后,天气放晴。阳光照进东厢的窗户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许薇薇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的时候,沈毅行正靠在床头翻一份军事地图。
“你还看文件?”许薇薇把碗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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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上,“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少操心公务。”
“不操心不行。”沈毅行把地图合上,“北平那边催得紧,大总统的专使过两天就到申城了。我总不能躺在床上去见他。”
他说着,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甜了。”
“厨房放的冰糖,老太太说补气血。”许薇薇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什么时候能正常下地走路?”
“大概还要一周。”沈毅行放下碗,“怎么了?你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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